洪七当机立断,顺势收刀,周身气息猛然爆发,浑厚真气透体而出,在体外形成一层凝实气膜,将他全身包裹。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飞剑击打在气膜之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闷响,激起无数涟漪,却未能将其穿透。
“流弊!”伯光忍不住猛地一挥手臂,脱口欢呼!
一旁的彦祖,亦是看得心神激荡,下意识地摇头晃脑,似在回味方才那兔起鹘落的惊险交锋。
一丝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心间:自己若是也能身处其中,那该多好……
安全落阶的洪七,脸上那股混不吝的傲气收敛了几分。
他本打算借着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击,瓦解这劳什子的四象剑阵。
没成想,竟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子,以两柄巅峰剑修所化之剑,硬生生化解了。
这面子,丢大发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的散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为取刀,而非与这些剑山弟子争个高下长短。
既如此,还要什么虚头巴脑的“高手风范”?
洪七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反而透着一股务实甚至近乎无赖的意味。
他不再试图强攻破阵,也不再追求什么一招制敌的华丽。就这么,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沿着剩下的悬浮阶梯,开始慢慢向上跳跃。
有飞剑袭来?能躲则侧身滑步,能避则矮身翻滚,实在躲不开的,便用手中长刀看似随意地一拨一挡,绝不硬撼,也绝不恋战,只求用最小的消耗,最快的速度通过这段障碍……
剑阵四人本就不具备正面击败这位五品巅峰刀客的实力,全赖剑阵精妙,气机相连,攻守一体,才能在对抗中维持均势,并伺机寻找对方猛攻时可能露出的破绽,行险搏胜。
可眼下,对方摆明了不跟你“玩”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毕竟不是生死相搏,没有非得将对方斩落阶下的必要。
眼见洪七依仗着修为已然攀过了八十余米。为首的甲等剑修眉头微蹙,摇了摇头:“罢了,阵散!”
长歌颇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嘀咕道:“这就散了?还没打爽呢……”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与面色平静的刘苏对视一眼,回到了彦祖与伯光的身旁。
这时,有数个按捺不住激动的新生终于围了上来,对着长歌发出由衷的赞叹:
“长歌学长方才那一剑,太勇猛了!”
“临危不乱,破得漂亮!”
……
长歌自是喜笑颜开,颇有些得意地摆了摆手,又顺势撸起右边袖管,露出臂上的疤痕及纹身,就着众人的追捧,开始绘声绘色地吹嘘起自己某次惊心动魄的历练往事来……
另有一名新生忍不住仰头,小声问:“老师,他最终能取到剑吗?”
导师的目光依旧落在云雾缭绕的悬阶之上,只吐出清晰的一个字:“会。”
那新生脸上立刻浮起一层不甘,少年心性让他一时有些上头,脱口道:“难道我们剑山的巅峰剑修前辈……还打不赢这个……这个乞丐?”
导师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非也。”
没等到后续,那学子反而有些心慌和不解了。
一旁的彦祖见状,主动开口为学弟解惑,声音清晰而沉稳:
“学弟,你需明白,这‘闯山’之制,其首要目的,本就是为了给我辈剑修、剑士,提供一个能与不同流派的高阶强者实招对抗的机会。
重点,从来就不在于阻止对方。”
“可……可是……”那学生胸中仍有些郁结之气,觉得让外人轻易取走窟中先贤遗剑,总有损我大剑山颜面。
彦祖打断了他,正色道:
“我虽也未必欣赏此人的做派脾性,但必须承认,他在武道修行上确有过人之处。”
这时,一直沉默的导师接过话头,缓缓补充道:
“我辈剑修,唯有剑院一系,方是以铸炼本命剑、养剑于身为根本大道。
然而其它途径培养出的剑修,亦有不少者选择承剑之路。”
他话语微顿,仿佛在感知弟子们情绪的变化,随即语气变得深远:
“实则,我剑山……巴不得有更多像洪七这般,心志坚韧、根基扎实的志士,前来闯山取剑。”
“为何?”这下,连其他几名新生也忍不住异口同声地问道。
导师的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浮阶尽头,那里,新的战斗波动已然传来。他这才沉声解释道:
“许多年前,山中一位陨落的巅峰剑修,其本命遗剑尘封于剑窟。后来被一位来自北幽、心性坚毅的武者闯山取走。
那人得剑后,如虎添翼,成功突破了桎梏,登堂入室,成就宗师之境。
然,待那位宗师寿元耗尽,魂归天地之后,我山的天下行走遵循古例,又将那柄已承载了两人剑道光辉的长剑,迎回了剑山。
再后来,一位年轻学子入剑窟时,与那柄归来的长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承其剑意。
二十余载,终成一代剑豪,那时的他,几近同阶无敌。”
导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感慨:“因为他领悟了三重剑意。”
音落的同时,五品巅峰之战,已然结束!
那位镇守最后关隘的巅峰剑修,仅仅出了三剑。
第一剑,洪七手中那柄粗陋长刀,便在与化剑交击时,不堪重负,断成两截!
随后洪七险险避过第二、三剑,身形消失在浓雾之中。
众人屏息等待。
没多久,云雾被一股沛然气劲排开,洪七的身影再度出现。他手中,已然握着一柄通体布满暗红锈迹的长刀。
闯山结束。
苏三爷的目光在刘苏与长歌身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
回到城区。
那洪七立刻便被数个消息灵通、早已等候在此的名门望族代表围住。或邀请赴宴,或试探招揽,言语间颇为客气……
跟在身后、一直紧张观战的光头汉子,此刻“前辈”如此风光,他更是喜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