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修恺已经带着装备精良的奔虎营,直接碾过柏古离的正军。
八百人的重装铁骑,冲破不到两千人组成北蛮伪军军阵,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么多天憋在卧虎坡的郁闷,修恺一定要杀个痛快才行。
不到片刻,这些蛮子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些骑马的还能跑出去。
至于抢不到马的,便是奔虎营干刀下的亡魂。
只听从城内传来,一阵马蹄声看着赵野带着二百骑兵杀出,他也是一愣,直接掀开面甲问道:“赵野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去?”
“还有点尾巴,我得清理干净!”
“那我和你一起。”
“奔虎营回防城内,你和甄舟一起守城。”
修恺直接让一个副官带着奔虎营打扫战场后回城,自己这是解下铠甲,抢了一个骑兵的马匹之后。
来到赵野身前。
“不行!哥哥我这次还没杀够呢。一起去!”
反正也是一个四品高手,那就跟着一起去。
郭玥、赵野、修恺,现在三个四品带着两百骑兵追杀蛮子,也足够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从云州掠夺而来的物资,进入北蛮境内。
干人的东西,就应该在干人的土地上。
毕竟打到现在,光是打完了三万石粮食,死了这么多人。
他赵野还一肚子火呢。
一路上郭玥看着旁边的赵野问道:“现在不知道对方多少人,咱们就这么去追,太冒险了。”
“咱们要是再不去,云州这批东西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还有别人?”
“我感觉会有。”
这一路赵野他们直接追出八十里,路上遇蛮则杀。
至于粮食和水,蛮子们身上自然有。
他们来到一处烽堡,在烽堡前的篱笆上,插着干人尸兵的头。
老干军的尸体被暴尸野外,几只鹫鹰啃食着尸体。
忽然,一支羽箭从上面射来。
赵野抬手便是一刀直接挡下。
郭玥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箭直接上面的蛮子干掉。
修恺直接冲杀上去,手里斩马刀将寨前冲出来的蛮子劈杀。
他又怕赵野抢人头,下马则是一人杀入。
赵野扭头看向郭玥,不是,这修恺这么虎的吗?
郭玥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这两天打得比他还虎。”
“我那是有勇有谋!”
很快,这座烽堡便被拿了下来。
赵野留下两人安葬此地袍泽,则是继续带人去追。
勒芒山战场,忽拔雷最后的部队,彻底被郭汾包围。
忽拔雷直面郭汾,他骑在马上看着持枪朝自己走来的郭汾。
“今日见到大干真正武道高手,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久违了,郭将军。”
他的干语说的比郭汾想象中还要好,可见这些年拔都两兄弟对大干的研究之深。
“久违了,右贤王。”
——
忽拔雷看着郭汾笑了起来,只听他问道:“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价码,能让您下定决心来这里和我一战呢?”
“无可奉告,但够买你的命了。”
忽拔雷笑笑,他想他知道了。
毕竟他觉得他这条命值钱,能让郭汾主动出兵,弄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围杀自己,背后定然是很大的手笔。
但更多的,还是唏嘘。
自己那位兄弟,居然这么容不下自己。
他们曾经是多好的兄弟啊。
他们一起在瓦愣河前射过大鹰、一起翻过草原上的天岭山、一齐在大阿萨面前发过誓。
拔都学了不少干人的东西,但也学会了干人太宗皇帝在玄武门干掉自己兄弟。
只不过比那位皇帝做的,还要更隐蔽一些。
忽拔雷笑着举起了手里弯刀指向了郭汾。
“郭将军,我想象个王者一样死去。可以成全吗?”
听到忽拔雷最后的要求,郭汾点了点头。
对方毕竟是也是北蛮军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谈不上军神也算是草原上一名贤王。
他值得有尊严的死去。
忽拔雷握着马刀向郭汾发起了冲锋。
郭汾枪尖泛起寒芒,驱马,长枪一点。
当郭汾再放下长枪时,枪尖上的血顺着枪身缓缓滴落。
忽拔雷从马上落下,胸口的衣服开始渗出血来。
这位曾经帮助拔都成为大汗王,草原王庭右贤王的忽拔雷,永远长眠于此。
郭汾看着面前残存北蛮将官们,还有几百北蛮勇士。
此刻,整个北疆战役以郭汾迂回绕后北蛮草原合围忽拔雷彻底结束。
同时,他带来的三万横塞精骑,以折损九千八近乎一万的代价吃掉了,北蛮右军最为精锐的两万骑兵。
但还是赢了。
郭汾看着那些北蛮将官们,平静的说:“带着你们的王,回去吧。
不光是那些北蛮将官,就连郭汾身边的那些校尉参将们都是不理解。
就连李天然也是看向郭汾说道:“义父,这可都是北蛮的将官啊。他们的人头足够抵得上,兄弟们这三年战功啊。”
郭汾看了一眼李天然,便是开口道:“如果赵野在这里,他就不会问我这样的话。”
一句话,众人全部哑口无言。
没有人再去质疑郭汾的话。
他们看着郭汾将这最后一批北蛮将官还有几百北蛮勇士放走。
他们营帐大旗将忽拔雷的尸体包好,而象征右贤王身份的王戒则是被郭汾留下。
这枚戒指要被送到太安城,当做捷报的证物。
看着归去的蛮子们,左树铮目光平静,反倒是旁边的吕英凑了过来说道。
“义父这是想给北蛮种下钉子。拔都让我们替他杀了忽拔雷,从此坐稳北蛮汗位。毕竟只要忽拔雷活着,草原上那群老派们,就不会安分。不能拔都过得太舒服。”
听到吕英说出这些,左树铮倒是有些错愕。
“这话不象是你能想出来的。”
“嘿嘿,那还是上次喝酒,赵野这小子喝醉了,我给记下了。”吕英笑着。
左树铮点了点头道:“整个横塞军里,也就这小子能看了。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守塞木城的人是他,不是你和李天然了。换成你们两个能守住二十天吗?”
听到这里,吕英也是怔然之后,他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哪有那本事守住啊。”
谈到赵野,他脸上也是浮现几丝钦佩。
“那小子真是个人物。不出三年,绝对是个将军。”
左树铮看向吕英,他十分认真的问道:“三年?你觉得他只需要三年?”
北蛮,大都王帐。
拔都缓缓睁开眼睛,他伸出带着汗王戒的手向四周摸索着。
看到拔都醒来,榻上负责服侍的两名侍女,轻轻地慢慢地起身,接着退到地上,不管此刻身上不着片缕,直接匍匐在地上。
拔都见此,摆了摆手。
两名侍女这才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黑色羽袍,将羽袍穿好后,微微躬身面朝着拔都,缓缓退出营帐。
拔都摩挲着手上像征整个草原至高权利的王戒,王戒上面镶崁着一枚血红宝石。
——
这不是普通的宝石,传说是钦达翰王死后,王血之精所化。
拥有此戒者,才是万物天认可的草原王者。
拔都抬起头,扭了扭脖子之后,缓缓开口道道:“虔女一”
拔都声音刚刚落下,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赤着脚便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衣物很少,只是遮住身上要紧部位,纤细的腰肢和手臂白嫩如玉这是拔都最喜欢的温柔乡。
干人女子虽美,但论起味道来。
这位辰月虔女的身躯,才是他灵魂的雪山,温柔的故乡。
一切的疲惫被她身上的香气抚平、一切王座的纷争在她的细语中,得到安宁。
她是他的苏玛(北蛮语,泛指宁静的湖水)
虔女左胸接近锁骨的地方,辰月十四星组成的密纹赫然裸露着。
比起拔都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天苍密纹,她的星纹要显得妖异邪魅。
她手里捧着一盏早已熄灭的【命灯】,缓缓走向拔都,接着半跪在地将那命灯举了起来。
“大汗王,忽拔雷殿下归去了。”
看着熄灭的命灯,拔都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的上半身,刀疤与天苍密纹交织在一起,如同描绘一场战争的波澜画卷。
只听拔都轻声说道:“他终于走了,那些老东西们也该安心。
虔女微微抬起头,面纱下的她,有着绝世惊艳的五官。若是放到大干这样的美貌,恐怕大明宫的那位也会心动。
可是此刻她的脸上却带着几丝焦虑。
“可是殿下,我们毕竟输了这一仗。八万右军勇士,几乎全部葬送在南干境内,就连勒芒山也丢了。”
拔都摇了摇头,他看着虔女直接一把将她拽上王塌。
看见她在蹙眉,他却在笑。
“可他们本来就是负责送死的。这八万人是只斤部、朔风部、哲琴那些老东西最后的底牌了。大阿萨该换人了。其实我一直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解释万物天”神意的人,不是我,而是大阿萨呢。这一仗,已经证明南干武道,就是远胜于天神之力。”
紧靠着拔都的虔女,此刻脸上闪过几丝不可置信。
她扬起俏脸看着拔都道:“殿下————您已经————”
拔都走下王塌,身上发出砰砰砰”,淡淡的青冥之气从他身上涌出。
“大乾龙眼龙气,确实有益,我已入八品。但大干的那些八品们,已经老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声音。
“禀大汗王,鳞痴贺将军率【长生军】已经攻破西边【布喇模】、【玄霜】、【龟慈】、【楼伽】四国。其王族都已诛杀,男人阉为庭奴,女子已经全部押向王庭。”
听着外面的战报,拔都看向虔女,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西边四国,可比大干北疆富庶的多啊。”
大干,正清殿。
此时,正是清晨早会。玄皇帝每三日召集百官商讨政事的日子。
玄皇帝刘隆身着朝服,暮龙盘坐高位,不怒自威。
旁边的太子朱红色衮服,站在旁边。虽是太子,但神色万分恭谦。
玄皇帝看着下面百官开口道:“近来有什么事。”
工部尚书,令狐佑站出开口道:“启禀陛下,今年大雪,大雪压垮太安城周遭不少房屋。请陛下下拨赈灾————”
“杨相,这事抓紧。令狐大人安静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开口。这面子你不能不给。”
穿着一身绛紫官服的杨虔当即跨出一步道:“臣,领旨。即刻安排户部核算赈灾银。”
就在这时,太子站出来,躬身行礼看向玄皇帝。
“父皇,明年朝廷都有提前预备的赈灾银两,以备应对突发天灾。现在再让户部核算银两,百姓怕是等不及了。”
玄皇帝眉梢一挑,刚刚站回去的杨虔便开口道。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今年的赈灾款,已经给了青州水患。今年暴雪来得及,得另做预算。请陛下放心、请太子放心。不出十日,百姓就能得到安置。”
太子刘衡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将心头对杨虔的不满按下。
只听玄皇帝再次开口:“行了,说说北疆吧。兵部的杜丘,来说说北疆的事”
o
站在令狐佑后面的杜丘站了出来,他直接将一封来自北疆的战报直接让太监呈了上去。
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恭喜陛下,陛下神武啊!郭汾于冬月十五在勒芒山斩北蛮右贤王忽拔雷。
我干军神武!陛下神武啊。”
见兵部尚书跪了下来。
旁边的杨虔瞪了杜丘一眼,然后跪得最快。
“陛下神武!千里指挥北疆大捷,陛下英明!我大干国运千秋——”
一时间几个站着的武官出身的官员,看着纷纷下跪的文官们,也是赶紧下跪。
在太安城的朝堂,跪得慢了。
怎么不是对陛下的不忠呢?
一声声吾皇英明”,遮盖了太安城外的白雪。
今年北疆不下雪,今年大干的雪下得很大。
刘衡看着满朝文武,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一堂衣冠禽兽、大干虫豸。
下朝后,玄皇帝让太子陪着去沁园赏雪。
二人既是父子,更是君臣。
——
周围禁军站在风雪之中岿然不动,如同一件件着甲御林雕塑。
玄皇帝看着漫天大雪,对着旁边的刘衡问道:“郭汾杀忽拔雷,你让人去联系的?”
刘衡闻言一愣,但知道自己那点动作,比起少年、青年时期就在女帝监控下,活下来便掀翻女帝统治的父皇面前。
根本就是小儿科。
闻言,咽了一口唾沫便开口道:“是,大干需要这一战提振士气。裴仙芝之前在高昌国那一战战败,对我大干军伍士气打击太重。”
听着太子的回答,刘隆脸上的阴沉消退了一些。
太子没有骗人,他很高兴。
比起之前那位贤能的太子,现在上位太子的这个儿子。
虽然有些愚笨,甚至蠢。
但他是最听话的儿子。
玄皇帝不需要才绝艳艳的接班人,因为他会在活着的时候帮下一个皇帝搞定一切。
接替皇位的人,只需要贯彻他的意志,将这天宝盛世延续下去即可。
“跪下。”
听着玄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太子刘衡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然后才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父皇。
“这一次死在北疆的北蛮右军,乃是只斤部、朔风部、哲琴部的人,他们是最反对拔都的人。你现在把他们干掉了。拔都只会在整个草原上获得更大的威信。几日前,拔都已经攻下西域最为富庶的四国。太子啊,你只看到忽拔雷的威胁。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活着草原上的人就不会一条心支持拔都?你赢了一小仗,输了一大仗。”
太子顿时脸上遍布徨恐之色,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父亲。
然后重重地将头磕在雪地里,语气之中竟然带起了哭腔。
“儿有罪!儿愚钝!阿耶————儿该咋办————”
他没有叫父皇,而是喊出阿耶”这个更贴近寻常百姓称呼父亲的称谓。
落在玄皇帝脸上的雪,一点点消融。
他伸手将太子从地上扶了起来,帮他将朱红衮袍的雪拍了下来。
“痴儿啊,那群修道的常说否极泰来”。你只是看到了你输的一面,但你也得看到你赢的一面。那便是三五年内拔都不会再犯北疆。而你将得到郭汾”这位名将的效忠。朕不会提拔他,但你身为太子难道不会吗?朕几时驳斥过你提拔官员的奏疏?这些能人才将若是朕都用了,谁还记得你太子的好呢?”
太子刘衡一脸“恍然大悟”,只听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看着自己父亲,再次叩首。
“儿臣明白,多谢父皇教导。”
玄皇帝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这次有个小子,一个小小校尉,带着不到四千人死守横塞城二十天,不错。明年的武科考试,朕想见到他。”
“儿臣明白。”
太子没有纠正玄皇帝,是北疆塞木城,而不是横塞城。
其实对父皇来说,哪座城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
接着便听到玄皇帝接着开口道:“这小子守城战打得不错还入了四品,该赏。让神药监炼一颗【龙虎真丹】你差人送去北疆。”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