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
看着师父递过来的玉牌，萧重阳连忙接过。
简单翻看了一下后。
“师父，这是什么？”
“我们上清派的道兵法令”。日后你在外行道，若碰到千百妖魔聚集，以一人之力清缴甚是麻烦的时候，便可设立法坛，召请道兵行攻伐之事。
不过需记住，道兵也是我上清门下。你若召请，事后也需要回报一二。”
“师父，怎么回报？给他们青蚨钱吗？”
“不用。只需灵香三支，拜上三拜，敬奉香炉即可。如果你是为人降妖伏魔，亦需受恩惠之人，一人一株灵香敬奉，如此而已。”
“只需如此？”
“恩。
“”
“师父，这是为何？”
招呼大徒弟坐下来。
林凤九微笑道：“这世界上灵机千百，阴阳五行风雷，天地万象，各有不同。其中有一种，名为愿力”。”
“生灵大愿亦是无边伟力，若有万千百姓早晚三炷清香，虔诚礼拜，天长日久，愿力汇聚便可造就出神灵”。”
“神灵？”
萧重阳好奇道。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凤九点了点头。
“天地之间有五仙，即天、地、人、神、鬼。五者不分高下，而是映射人族的五种修炼方式。
天仙者，以九天清气为本源，炼精化气，建坛开庙，与道合真，我们师徒修炼的便是天仙之道。
这世间绝大部分修行者走的也是天仙之道”。
地仙者，以地浊之气为本源，选地脉精气灵盛之地打坐采气，开脾俞穴依为根本，参先天地皇灵窍，运化福地，为世界主。
人仙者，以人身精血之气为本源，炼皮肉骨血，开五脏精神，周身无漏，肉身成仙。
神仙者，以天地万灵大愿之力为本源，建设庙宇，广布信仰，若有千百万信众，便可立地成神，傲立九霄。
鬼仙者，以魂魄精神之力为本源，炼鬼骨，凝舍利，待到纯阳之体成就，便可位列仙班。
如此，便是五仙了。”
感觉大开眼界的萧重阳忍不住问道。
“师父，为何修行界多为天仙道和鬼仙道，其它三道修行者反而极少？”
“地仙道走的是福地造化，成就世界主”的路子，以人力造化一界，何其难也。想要走通这一道，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更需巨量资源，最重要的是耐得住寂寞。
时间关乎寿命，资源关乎背景，寂寞考验人性。
如此三者，非大福缘、大气运者，谁有信心可以一一跨过？”
林凤九其实还有一点没说。
想要走通地仙道，最重要的就是有一株灵根。
只有灵根汇聚灵气，哺育福地，才能不断壮大世界，得以成道。
越好的灵根，汇聚灵机速度越快，成道之机越大。
但灵根难得。
即便是最普通的灵根，也不是散修们能凯觎。
而且就算是大宗门弟子，除了极少数，也没这种机缘。
所以除了天地灵机丰盈，修行资源众多的上古时代，几乎没谁愿意走地仙道。
“人仙道，最重要的就是打熬肉身。
练气境，夏练三九冬练三伏，每日不缀；到了灵台境，便要水冲火烧，木打土镇，刀剑劈砍，忍受万般苦痛，如此百五十年，在资源不缺的情况下，方能成就法坛。
将来若是到了法坛境界，还需蚀骨阴风来吹你，九天神雷来打你，在诸般资源不缺的情况下，如此数百年方有一次成就仙境的机缘。
诸般苦难，数百上千年的熬炼，又有几个人能忍受？”
萧重阳听得心里也不由得一颤，他也是把肉身炼到先天的人，夏练三九冬练三伏，他肯定能坚持。
但后期火烧刀砍，风吹雷打，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而且一抗还是数百上千年。
“至于神仙，你可还记得石家兄弟露宿的那间山神庙”？”
“记得。”萧重阳恍然道，“您的意思，山神便是神灵？”
林凤九点头道：“百姓进山狩猎，为保平安，获得猎物，普遍会拜山神；山中有成妖者，为求得长生之机，也会拜山神。
他们的愿力，成就了山神的神位。
若是百姓们拜山河湖泊，便有了水神；拜日月周天，便有了日神、月神，周天星神。
不拘是修炼者，还是鬼怪，只要有人信仰，汇聚起浩瀚愿力，便可依之成神”
o
“师父，如此说的话，成神反而是最简单的修炼之道。无需日日打熬，只需汇聚信仰————”
说着说着，萧重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大赵现在没有神。”
“曾经有神，而现在没有神，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凤九感慨道。
神道表面上确实是最好走的道，但也是纷争最大的一道。
所以在华夏世界，正统神灵与穷山恶水的淫祀之间的大战从没有一刻止歇。
萧重阳担忧道：“师父，那我们让百姓祭拜道兵，会不会————？”
“无妨。我曾听闻四明山”也有道兵。只要我们不主动传播信仰，应该就不会触犯大赵皇朝的忌讳。”
萧重阳点头后，“师父，诸道之间能兼修吗？”
“这是自然。不过大家普遍兼修神道，其馀诸道，从未见兼修者。”
神道只要求信仰，只要实力强了，很容易汇聚信仰。
但其它四道要苦苦修持，而且对资质、禀赋都有要求，很难兼修。
人都喜欢简单的事，从来不会自找麻烦。
砰————
如闷鼓般的心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师徒两人的交流。
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砰砰砰————
心跳声越来越响，大青牛周身气机骤然变得强盛起来。
丝丝缕缕的气血渐渐变得浓郁，纠结灵机变成一朵巨大的血茧，把大青牛已经长到一丈的庞大身躯囊括其中。
“师父，大青牛这是要脱胎化形？”
林凤九点了点头。
伸手一招，半空显化出一条虫洞，一个瓷瓶从中飞出。
剥开塞子，浓郁的水元灵机弥漫。
“既然你有此决心，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招手间，潺潺水流缠绕掌心。
“敕令，朱明大神，养气存真。化身三界，吞服魔精。存我日月，七政安宁。游行五脏，收魄还灵————”
“化形大咒，急急如律令！”
所有灵水在他法力催动下，化作一道清澈的水光，骤然飞入血光。
林凤九法力也随之迅速消耗。
血茧快速变得浑厚起来。
半盏茶的时间后。
林凤九一撤手，血茧迅速内缩，同时开始不断变形。
渐渐地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等血色退去后，一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大眼圆盘脸，肤色淡青的壮妇，出现在师徒二人眼前。
她身上穿着一套青色长衫，光着大脚板。
看着自家的变化，满脸喜悦。
“大青？”
萧重阳的呼喊，让壮妇反应过来，上前两步，轰然跪倒。
“多谢掌教、重阳小老爷教化之恩，大青没齿难忘。”
林凤九微笑道：“你且起来吧。”
“是。”
起身站到一边。
“大青，你可真高，以后我可要昂着头看你了。”萧重阳乐呵呵道。
大青搔了搔脑袋，羞报道。
“奴婢也不知怎的，化形后就这般高大。”
林凤九笑道：“高点就高点吧。你既然化形了，再喊你大青就不合适了。”
“有劳掌教给奴婢取个名字？”
林凤九略作沉吟，“你是牛族，就以牛”为姓，青”为名吧。”
“牛青，牛青？”感觉还不错，“多谢掌教赐名。”
“还有，我上清派乃名门正宗，不是乡间地主老财，日后不得以奴婢自居，称弟子”就可。”
“奴————弟子遵命。”
“你选择脱胎化形而不是参修内丹，可是打定主意要走仙道？”林凤九问道。
“是。”
牛青肯定的点了点头。
妖物修炼有两条主要路径。
一为妖道，主要以淬炼内丹，挖掘血脉神通为主，走的是争斗杀伐的路子。
这条路难走，对资质的要求也极高。
一旦成了，斗法之能强悍无匹。
故而也称其为天妖道”。
二为妖仙之道，首先一步就是化形，化为人形后，参修人族功法，走铸灵台，开法坛的路子。
虽然斗法之能不象天妖道”那么强，但可塑性更高。
也更适合那些资质普通的妖修。
林凤九：“我观你气机灵性自然，生机勃勃，应当适合走木元一道。”
话落伸手一指，一道灵光飞入其眉心灵台方寸。
“我传你《青帝长生篇》练气篇，望你好生修炼，早入法坛。”
牛青大喜，跪倒在地。
“多谢掌教赐法，牛青必努力修持，以报掌教大恩。”
林凤九微微颔首。
上清派除了三经五功，八门只有嫡传弟子才能修行的无上大法，还有给外门弟子、记名弟子、门下道兵、坐下灵兽修行的十二篇”。
郭笑云、岳紫苑修行《玄阴玉素篇》跟《青帝长生篇》都是其中之一。
“重阳？”
“弟子在。”
“牛青的修行由你来传授。”
“是。”
“以后你除了修行，便助重阳打理药园，整理丹殿，不得有误。”
“尊法旨。”牛青连忙答应。
林凤九：“重阳，从得自伍洪的藏宝中，取一件契合牛青道途的法器给她。
还有，一会带她去找你紫苑师叔，让她给牛青弄几身合身的衣服，在做几双鞋子。
”
“是。”
交代一番后，林凤九便离开了。
看着丹殿，不由叹了口气。
牛青的辈分不太好安排。
岳崇古从小吃她的奶水长大，按理说，称呼一句乳母”并不为过。
但牛青的修行由萧重阳负责教导，就算不是正式弟子，起码也算记名弟子。
这样的话，辈分就乱套了。
“算了，不入上清门墙，不续辈分，让他们自己随意吧。”
他是懒得头疼了。
回到青牛殿静室坐下来。
沉吟片刻。
静极思动。
伸手一招，放在架子上的，一枚圆雕虎头的钥匙飞了过来。
“玉霄派别府和玉虎福地的藏珍，到底先去哪一个？”
思虑半响后，把钥匙收了起来。
玉虎道君的福地，他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机会只有一次，错失了就太可惜了。
相比之下，玉霄派别院还有牛蛟这个带路党，虽然他未必按得好心，但起码也能做到七八分真。
剩下的就靠他自行判断了。
“如今重阳已经快十三岁，修为更是已经突破灵台，也是时候带着他历练一二，只窝在这乡下义庄，见识有限，于未来成长不利。”
下定了决心。
林凤九心中一动，来到义庄中。
赵文武正在自己的草庐中修炼，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速来义庄见我。”
“道长？”
确信自己没有幻听后，赵文武匆匆下床，通过一条贯穿竹林的小路，从后门来到义庄。
看着高坐在伏魔堂中的林凤九，连忙上前见礼。
“参见道长。”
“赵文武，这几日我要带重阳外出一趟，你暂且住在义庄厢房，若有乡民找上门，你若能处置便处置了，若是处置不了，便让他们另请高明，或者等我回来。”
“是。”
林凤九伸手一指，一道灵光没入其灵台方寸。
“这是义庄阵法进出口诀，你且记下。若是有人误入阵法被困住，你只需按照口诀所述，将人带出就好。若是阴私诡谲之辈，不必多管，自有大阵伺候。
另需切记，不可擅自入我伏魔堂，否则被阵法所伤，勿谓言之不预。”
“弟子遵命。”
“当初我答应你，每七日就为你讲道解惑一日，如今我要外出，恐怕短时间难以回返。”
手掌摊开。
一柄厚重的铁剑飞了过去。
“此剑是用三百炼玄铁炼成，虽是下品法器，但品质不错，便赐予你略作补偿。”
他手里有从伍洪那里得来的几百件下品法器，卖也赚不了几个钱，关键还有点浪费时间。除了萧重阳偶尔逛庙会，逛鬼市的时候卖几件，剩下的都堆在丹殿厢房里。
赏赐也就赏赐了。
赵文武第一次拥有法器。
心中激动万分。
但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渴望。
“道长传授弟子功法，又赐下灵丹，深恩厚德，文武感佩万分，不敢再要法器。”
“给你便给你了，安心拿着吧。”
赵文武这才双手接过。
“多谢道长。”
“回去好好祭练，争取早日进阶灵台境界。”
“是。”
林凤九挥了挥手，“去吧。”
“弟子告退。”
赵文武满怀欣喜的离开了。
他离开后，眼看没什么遗漏，林凤九便落下伏魔堂门口的青玉竹席，开启阴阳五行阵”后回到了葫芦道场。
虽然决定要带着大徒弟游历，去玉霄派别院查找一番机缘。
但也不是立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