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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冲垮的房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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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卧牛山,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阴云死死压着。风不再是初秋的飒爽,而是带着刺骨的湿冷,像无数双冰冷的手,在山林间、沟壑里、破败的村落中肆意抓挠、呜咽。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枯叶腐败的气息,沉甸甸的,吸一口都带着粘稠的凉意,直往肺腑深处钻。一场酝酿已久的、属于深山的暴风雨,正无声地积蓄着毁灭的力量。

张二蛋裹紧了那件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灰白棉絮的旧军大衣,站在村小那排低矮土坯房前唯一的空地上。他抬头望了望沉甸甸、仿佛随时要砸下来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风声越来越大,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几只乌鸦聒噪着,在光秃秃的树杈间扑腾,叫声凄厉。

“张老师!张老师!”一个裹着破旧花棉袄、满脸沟壑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跑过来,怀里紧紧搂着个冻得脸蛋通红、拖着鼻涕的小男孩,那是她孙子狗娃。“风太大了!俺家狗娃他娘今早去山那边走亲戚,还没回!这雨眼瞅着要下来了,俺这心里慌得紧!狗娃能不能…能不能先在您这儿避避?”

张二蛋看着老婆婆焦灼的脸和被风扯乱的花白头发,又看了看缩在她怀里、睁着懵懂大眼睛的狗娃,心头一软。村小虽破,好歹有四面墙。“快进来吧,刘婆婆。”他侧身让开教室那扇吱呀作响、糊着发黄旧报纸的木门。

教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糊着塑料布的破窗户透进惨淡的天光。二十来个高低年级的孩子挤在两间最大的教室里,瑟瑟发抖。风从门窗的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发出尖利的哨音。孩子们穿着单薄破旧、五花八门的冬衣,有的缩着脖子搓手,有的跺着脚,试图驱散刺骨的寒意。靠墙的煤炉子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炉膛。张二蛋把狗娃安排在一个稍大的女孩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狗娃乖,跟姐姐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奶奶就接你回家。”

他环顾着这间自己坚守了五年的教室。斑驳的墙壁上,他用粉笔画的中国地图已经模糊不清;几块缺角掉漆的黑板,用木棍支着勉强立住;课桌板凳更是五花八门,高矮不一,有的用砖头垫着腿,有的干脆用树墩代替。最让他揪心的是头顶——几根粗大的房梁早已被岁月和虫蛀侵蚀得乌黑发亮,上面铺着的苇席和厚厚一层用来防雨的黄泥、茅草,在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下,早已疏松不堪,多处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每次刮大风,整个屋顶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他向上级打了无数次报告,申请修缮,得到的永远是“经费紧张”、“按程序走”、“再等等”。这“等等”,就是五年。

“都坐好!别怕风!”张二蛋提高了声音,努力压过屋外的呼啸,“我们接着上课!三年级,把昨天学的《悯农》再背一遍!声音大点!让风听听咱们的读书声!” 他试图用声音驱散孩子们眼中的恐惧。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稚嫩的、带着颤抖的童音在漏风的教室里响起,努力对抗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风声。然而,这声音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微弱而渺小。

突然,一道惨白的电光如同巨斧劈开厚重的云层,瞬间将昏暗的教室映得一片死白,孩子们惊恐的脸庞纤毫毕现。紧接着,“喀喇喇——!”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碎裂的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开!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脆弱的土坯墙,整个教室都为之剧烈一颤!屋顶的灰尘和碎草簌簌落下。

“啊——!”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孩子们惊恐万分的尖叫!狗娃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抱住旁边的姐姐。几个胆小的女孩也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怕!别怕!是打雷!” 张二蛋的心脏也像被那雷声狠狠攥了一把,但他强作镇定,大声安抚,“都趴下!把头护住!快!” 他快步冲到教室中央,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给孩子们一点微不足道的屏障感。

话音未落,窗外的世界彻底被狂暴的雨幕吞噬。那不是雨,是天空倾泻而下的瀑布!豆大的雨点被狂风裹挟着,如同密集的子弹,疯狂地抽打在屋顶、窗户和土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响!塑料布糊的窗户瞬间被撕开几个大口子,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如同失控的水龙,猛地灌入教室!

“啊!水!水进来啦!” 靠近窗户的孩子首当其冲,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裳,冻得他们尖叫哭喊。

张二蛋浑身也被冰冷的雨水浇透,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顾不得自己,嘶声大喊:“快!都往墙角挤!避开窗户!快!” 他奋力将几个吓呆了的孩子往相对干燥的墙角推去。教室瞬间乱成一团,哭喊声、风声、雨声、雷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一种更加恐怖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喧嚣,从头顶传来!

嘎吱——!嘣!

那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大骨骼被强行折断的恐怖声响!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朽木撕裂般的呻吟!

张二蛋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只见教室西北角那根承重的主梁,在狂风暴雨的疯狂撕扯和自身腐朽不堪的重压下,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裂缝瞬间贯穿了乌黑的梁身!支撑梁柱的土坯墙,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外凸起、开裂!无数泥块和碎砖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房顶要塌了!!!” 张二蛋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都变了调,“快跑!所有人!快跑出去!!”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疯狂地扑向离危险最近、已经吓傻的几个孩子,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他们往外推搡!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山峦都在颤抖!那根断裂的主梁彻底失去了支撑,连同上面沉重的泥草屋顶,如同被抽掉了底座的积木塔,轰然垮塌下来!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泥水、断木、茅草、碎瓦,如同泥石流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教室的西北角彻底吞噬!

烟尘混合着冰冷的水汽,如同浓雾般在残存的教室里弥漫开来!刺鼻的土腥味和朽木的霉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哇——!张老师——!”

“救命啊——!”

“妈妈——!”

孩子们的哭喊声在烟尘瓦砾中尖锐地响起,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张二蛋被巨大的气浪冲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对面的土墙上,后背一阵剧痛。他顾不上自己,猛地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泥水混合物,睁大被灰尘迷住的眼睛,惊恐地看向垮塌的方向。

万幸!他刚才拼命的推搡起了作用!大部分孩子都连滚爬爬地冲到了相对安全的教室前半部分,挤在墙角,虽然浑身湿透,吓得魂飞魄散,但至少没有被直接埋住!只有两个离得稍近的孩子被飞溅的碎木和泥块砸到,一个额头划破流着血,一个抱着小腿疼得直哭,但都是皮外伤。

然而,教室的西北角,连同隔壁那间堆放杂物和柴火的房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断裂的巨大房梁斜插在瓦砾堆上,如同怪兽狰狞的肋骨。泥水顺着塌陷的豁口,如同小瀑布般哗哗地灌入废墟之中。狂风暴雨毫无阻碍地从那个巨大的、狰狞的破口灌入,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残存的桌椅板凳和挤在墙角的孩子们身上!

屋顶,真的塌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张二蛋的头发、脸颊、脖颈不断流淌,流进他单薄的衣领里,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一种比这深秋暴雨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他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僵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片还在不断落下碎屑的废墟,看着那个通往灰暗天空的巨大破口,看着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哭成一片的孩子们,大脑一片空白。

五年!整整五年!他守着这间破屋子,守着这群山里的娃,像一头倔驴一样,一遍遍打报告,一遍遍恳求,一遍遍修补那些摇摇欲坠的门窗和桌椅…他以为只要自己坚持,总能等到改变。他以为只要孩子们的书声还在,希望就还在。可眼前这片废墟,这凄风冷雨中的哭嚎,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天真的脸上!他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在现实无情的倾轧和彻底的忽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那根腐朽的房梁,压垮的不仅仅是屋顶,更是他心中那点微弱的、以为靠努力就能改变的信念!

“二蛋哥!二蛋哥!!” 一个浑身湿透、带着斗笠的壮实汉子(村民柱子)顶风冒雨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老天爷!这…这…” 他后面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柱子的呼喊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张二蛋麻木的神经。他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打击中强行挣脱出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孩子们还在这里!危险还没有解除!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嘶哑着喉咙吼道:“柱子!快!帮忙!先把娃娃们都转移到你家去!快!这里太危险了!剩下的屋顶随时可能塌!”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是骨子里从未磨灭的责任感在绝境中的爆发!

“好!好!”柱子也被他的气势震住,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冲,“婆娘!快出来帮忙!把娃子们接过去!”

张二蛋不再看那片废墟,他像一头发疯的困兽,冲进哭喊的孩子堆里,一手抱起额头流血的小男孩,另一只手抓住一个吓得腿软走不动路的小女孩的胳膊,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不怕!都别怕!跟着张老师!我们出去!快!互相拉着!别松手!”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们挡住从破口灌入的风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泥泞、满是碎木瓦砾的地面上,艰难地向外移动。冰冷的雨水浇在他头上、身上,顺着他紧抿的嘴角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孩子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喊着紧紧跟在张二蛋身后,互相搀扶着,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求生的小舟,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间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教室,扑进外面更加狂暴、却相对开阔的风雨之中。

柱子和他媳妇,还有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手忙脚乱地接过孩子们,用蓑衣、破塑料布甚至自己的外套裹住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通往相对安全农舍的雨幕里。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安全转移走,张二蛋才猛地脱力般,踉跄了几步,背靠着教室外那堵湿漉漉、冰冷刺骨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流淌,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露出底下那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色。他浑身湿透,破旧的军大衣沉重地贴在身上,不断滴着水,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那个巨大的、狰狞的破口。雨水如同瀑布般从豁口倾泻而下,灌入那片废墟之中。透过雨幕,能看到废墟里被泥水浸泡的课本碎片、散落的粉笔头、还有那只他亲手钉好又散架的小板凳…这些都是他五年的心血,是山里孩子唯一能接触到外面世界的微弱烛火,如今都被这无情的风雨彻底浇灭、掩埋。

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和悲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冻得麻木的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热而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灰暗的、如同巨大铅块般压下来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啊——!!!” 这吼声被狂暴的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瞬间淹没在天地间震耳欲聋的喧嚣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徒劳。

他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雨中的石像,背靠着冰冷残破的土墙,一动不动。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冲刷着紧闭的眼睑,也冲刷着心中那片被现实彻底摧毁的信念废墟。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呼吸,证明着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和绝望,正在这具冰冷的躯壳里,无声地沸腾、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张二蛋猛地睁开眼,那双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里,所有的软弱和绝望都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他不能倒下!孩子们不能没有地方上课!哪怕是一间四面透风的棚子!

他不再看那片废墟,猛地转身,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踏着泥泞,走向村支书家那间相对完好的砖瓦房。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水洼。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紧抿的嘴角流下,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村支书老赵正在堂屋里吧嗒着旱烟,看着屋外的暴雨发愁。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和水汽的张二蛋闯了进来,像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煞神。

“老赵叔!”张二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学校的屋顶塌了!孩子们没地方上课了!乡里的电话!给我!”

老赵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烟袋锅差点掉地上:“塌…塌了?哎呀!这…这咋整!”他慌忙起身去拿桌上的老式电话机。

张二蛋一把抓过那部沾满油污的黑色塑料电话,手指因为冰冷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压下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下下地按下了乡教办主任办公室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终于,接通了。一个懒洋洋、带着点不耐烦的中年男声传来:“喂?哪位?”

“喂?李主任吗?我是卧牛山村小的张二蛋!”张二蛋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变调,语速极快,“我们学校的屋顶!刚刚被暴雨冲塌了!塌了一大片!教室成了危房!孩子们没地方上课了!情况非常紧急!需要马上拨款抢修!否则孩子们…”

“哦,张老师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张二蛋急促的叙述,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事不关己的腔调,“屋顶塌了?严重吗?有没有人员伤亡啊?”

“人没事!但房子随时可能全塌!孩子们现在都挤在村民家里!必须马上修!李主任,申请报告我打了五年了!这次是真撑不住了!求您特事特办!先拨点应急款下来!哪怕先搭个棚子…” 张二蛋的声音带着恳求,几乎是在哀求。

“哎呀,张老师,你的心情我理解。”李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为难”,“但你也知道,乡里财政困难,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每一笔款项的支出,那都是有严格程序的!要立项,要预算,要审批,要招标…不是你说要就能马上给的!再说,现在年底了,预算早都定了,你这属于突发状况,得走特殊流程申请啊!”

“李主任!等流程走完!孩子们怎么办?!这寒冬腊月的,让他们在露天上课吗?!” 张二蛋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

“张老师!注意你的态度!”李主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程序就是程序!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急也没用!这样,你先组织村民自救,清理一下现场,确保安全。把受灾情况写个详细的书面报告,附上照片,尽快递上来!我们这边呢,也会按程序向上面汇报申请。至于什么时候能批下来…这要看上面的安排。耐心等等吧!”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剩下的屋顶也塌了?!等到冻死几个孩子吗?!” 张二蛋对着话筒嘶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张二蛋!”李主任彻底怒了,“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威胁组织吗?!做好你该做的事!等着!按程序走!”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然后是冷酷的忙音。

“操!!!” 张二蛋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手中的老式电话机狠狠掼在地上!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巨大的声响把旁边的老赵吓得一哆嗦,烟袋锅掉在了地上。“二…二蛋!你…你冷静点!”

张二蛋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电话机的残骸,又猛地抬头看向屋外倾盆的暴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等?按程序走?五年了!他等的还不够吗?!孩子们等的还不够吗?!等到最后,等来的是房倒屋塌!等来的是冰冷的官腔和推诿!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悲愤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再次冲入狂暴的雨幕之中!冰冷的雨水浇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回自己那间紧挨着学校的、同样低矮破旧的宿舍。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答落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他顾不上满身泥泞,扑到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书桌”前,颤抖着手,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旧手机——那是他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买的二手智能机,山里信号差,平时舍不得用,只用来偶尔给李小花或夏侯北发条短信。

手机屏幕冰冷。他哆嗦着手指,艰难地开机。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一两格。他点开微信,找到高中同学群——那个早已沉寂、充斥着各种炫耀和广告的群。然后,他点开朋友圈编辑页面。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苍白而扭曲的脸,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屏幕上。他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如同刻刀凿石般,艰难地敲击着冰冷的虚拟键盘:

“卧牛山村小学屋顶垮塌!孩子们在风雨中无处容身!五年申请无人问津!官僚推诿!程序杀人!求扩散!求关注!救救山里的孩子!求求你们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泪!

写完文字,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冲回那间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教室废墟前!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再次浇透。他举起那部旧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他对着那个巨大的、狰狞的破口,对着废墟中被泥水浸泡的课本碎片和散架的小板凳,对着还在哗哗灌入的冰冷雨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手,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咔嚓!咔嚓!

微弱而清脆的快门声,在震耳欲聋的风雨声中几不可闻。屏幕上的画面模糊、抖动,却无比真实地记录着这片人间惨剧!记录着被彻底摧毁的希望!记录着他五年来坚守的最终结局!

拍完照片,他看都没看效果,直接选中那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狠狠按下了发送键!

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旋转的发送圆圈,张二蛋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着湿透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着自己的脸,冲刷着眼中的酸涩和绝望。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无边无际的、绝望的汪洋。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微弱得如同一声叹息,在风雨飘摇的卧牛山深处响起,又迅速被淹没。它承载着一个山村教师最后的悲鸣和孤注一掷的呼救,穿透雨幕,射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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