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兵捧着饭盒,走到一旁蹲下。
他颤抖着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下一秒。
他动作定格。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那满是烟熏火燎痕迹的脸上淌下,冲出两道惨白的沟壑。
“呜……”
他把脸死死埋进饭盒,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这一声哭,像一根引信,点燃了整个广场的火药桶。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领到食物,蹲在地上开吃,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
没有欢呼。
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和一双双通红的、含着绝望的眼睛。
“这是……最后的晚餐吧?”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用力抹着眼泪。
“肯定是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听说赤血界的联军要打过来了,上面这是……让我们做个饱死鬼啊……”
“呜呜呜……我想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悲伤的情绪如瘟疫般扩散。
刚才还饿狼扑食的士兵们,此刻吃得无比悲壮,仿佛每一口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告别。
一个士兵吃着吃着,猛地摔掉饭碗,拔出腰间刺刀就要往手腕上割,嘴里嘶吼:“我不活了!吃完这顿好上路!”
张凡正端着碗喝汤,看到这一幕差点喷出来。
这帮人的脑补能力,未免太强了。
“周翔。”
张凡踢了一脚正蹲在地上,抱着个脸盆狂炫的周翔。
“再不解释,你的兵就要集体哗变了。”
周翔正啃着一根魔兽大腿骨,满嘴流油。
他猛地抬头,独眼扫过全场,也被这悲伤逆流成河的场面搞懵了。
“草!”
周翔把骨头往地上一砸,地面应声开裂。
他腾地跳上一辆主战坦克的炮塔,那只机械左臂抓起扩音器,功率拧到最大。
“都他妈给老子把眼泪憋回去!”
这一嗓子,经过扩音器加持,震得广场上的探照灯都在摇晃。
所有哭声,戛然而止。
四千多张挂着眼泪鼻涕的脸,齐刷刷抬起,惊恐地看着炮塔上的身影。
“哭?哭个屁!”
周翔指着下面那群兵,唾沫星子横飞。
“刚才不是挺能吃吗?怎么着?肉里有毒啊?”
“团……团长……”
老李捧着饭盒,吸了吸鼻涕,声音都在抖。
“这……这不是断头饭吗?”
“断你大爷的头!”
周“翔气笑了,他一脚踹在坦克的反应装甲上。
“老子告诉你们!这他妈是以后咱们三团的标准伙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远处防线上的炮火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标准伙食?
这种一口下去能让人看见太奶,浑身旧伤都不疼了的神仙饭菜,是日常伙食?
“没听错!”
周翔指向旁边那个优哉悠哉喝汤的年轻人。
“张专家说了!只要跟着他干,只要咱们三团守住这片地,这种饭,顿顿管饱!”
“不光是肉!以后咱们那地底下的农场,还要种西瓜!种草莓!种他娘的榴莲!”
“以后咱们不吃那些猪都不吃的营养膏了!咱们吃肉!吃菜!吃到撑死为止!”
轰——!
这番话,比刚才那锅肉的冲击力还要大一万倍。
士兵们的理智彻底烧毁,又在瞬间重启。
从地狱门口被直接拉进天堂的巨大落差,让他们的情绪瞬间失控。
不是断头饭?
是以后天天都能吃?
“真的?!”
一个新兵猛地站起,激动到打翻了饭盒。
他根本不管,直接趴在地上把肉抓起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狂吼。
“团长!这是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周翔吼了回去。
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风暴,席卷了整个广场。
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又笑又跳。
更多的人,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站在灶台边、还在给张凡添汤的小小身影上。
他们不傻。
团长虽然牛逼,但变不出这饭。
能让他们吃上这顿饭的,是那个张专家,还有那个……猫耳娘。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是尊严。
是让他们觉得自己还像个人一样活着的尊严。
在这绞肉机般的前线,有人愿意费尽心思,给他们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这种被当成“人”看的感觉,比任何军功章都来得实在。
张凡放下汤碗。
他能感觉到,几千道目光正在发生质变。
从怀疑、悲壮,转化为狂热的信仰。
比最坚固的堡垒还要稳。
周翔站在坦克顶上,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士兵,嘴角咧到了耳根。
火候到了。
“兄弟们!”
周翔举起那只闪烁着幽蓝电光的机械臂,猛地握拳。
“这饭香不香?!”
“香!!!”
四千人的怒吼,震散了天上的云层。
“想不想以后天天吃?!”
“想!!!”
“那就给老子记住了!”
周翔的独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指向灶台的方向。
“谁给咱们这口饭吃,咱们这条命就是谁的!”
“张专家忙,没空管咱们这些粗人。”
“但这饭,是米露大师亲手做的!”
周翔沉了沉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三团史册的口号。
“全体都有!向米露大师,敬礼!”
刷!
四千多名铁血汉子,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放下饭盒,挺直脊梁,朝着那个正抱着尾巴、被这阵势吓得一愣一愣的小猫娘,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
在周翔的带领下。
一股足以掀翻地皮的声浪,在荒原上轰然炸响。
“誓死效忠米露!!!”
“誓死效忠米露!!!”
“誓死效忠米露!!!”
米露吓得锅铲都掉了,两只耳朵飞机一样平贴在脑袋上,整个人缩到了张凡身后,只露出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群突然发疯的两脚兽。
她不明白。
不就是做了一顿饭喵?
怎么这群人看她的眼神……比看小鱼干还要亲热一百倍?
张凡揉了揉眉心,看着这彻底跑偏的画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
看着那些士兵头顶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士气。
张凡笑了。
在这末世,信仰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哪怕是为了下一顿红烧肉,这群人也会变成最恐怖的疯狗,撕碎一切敢于阻挡开饭铃声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