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此刻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刚掏出来的战术终端又塞回兜里,生怕被误会是在摇人。
“行了,别在那跟个招财猫似的。”
周翔很不耐烦地挥了挥那只巨大的机械手,带起的风压让雷战不得不后退半步。
“误会解除了,就滚去写你的战报。记住了,三团的战损如实报,至于其他的……”
周翔独眼一眯,凶光毕露。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雷大队长心里应该有数。”
雷战浑身一激灵,把头点得像捣蒜。
“明白!今日三团遭遇强敌,浴血奋战,全歼敌军!至于过程……军事机密,绝不多嘴半个字!”
这可是【工匠】。
军部为了保护这位爷,保密等级高到离谱。
他雷战要是敢在战报里多嘴,今晚宪兵队就得上门。
打发了雷战,周翔转过身,满是横肉的脸立刻堆满了憨笑。
他凑到张凡跟前,像个看见新玩具的孩子,指着空无一物的身后。
“张专家,刚才那个……”
周翔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那个‘戏台’,还有那几面旗子……到底是啥玩意儿?”
这问题憋在他心里半天了。
那股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无敌感,简直让人上瘾。
要是三团能人手一套,他还守个屁的防线?直接反推到赤血界老家去!
旁边的雷战和鬼手也竖起了耳朵,不敢问,但疯狂偷听。
特别是鬼手,那双苍白的手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张凡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周围。
“那个啊。”
他语气平淡。
“以前无聊,琢磨的一个新职业。”
“新职业?”
周翔愣住了。
雷战和鬼手也傻了。
把五千重甲精锐当猪杀的战略级装备,居然是个……新职业的产物?
“对啊。”
张凡摊了摊手。
“你们听过‘插旗’吗?”
周翔一愣:“啥旗?”
“就是那种,‘打完这一仗我就回老家结婚’的旗。”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老兵脸色都白了。
这玩意儿在战场上,就是催命符。
“这基本等于预告死亡,对吧?像一种诅咒。”
张凡笑了笑。
“我就在想,既然是诅咒,也算一种规则。”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能不能用一种更实在的规则,去覆盖它?”
鬼手扶着额头,痛苦地呻吟:“您的意思是……用物理,去对抗玄学?”
“bgo。”
张凡打了个响指。
“于是我就琢磨,搞个新职业,叫‘插旗者’。”
“本来是瞎想的,结果做着做着……”
他耸了耸肩,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就做出来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翔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雷战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瞪得比牛眼还大。
鬼手更是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这不科学……”
鬼手的三观正在崩塌。
因为怕立fg被打死,所以干脆造了一堆能加buff的真旗子?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脑回路?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真做出来了?!
“张……张专家……”
周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张凡反问。
“生活嘛,总得有点仪式感。唱着戏,插着旗,顺手就把敌人灭了,这才叫艺术。”
周翔:“……”
雷战:“……”
神特么艺术!
这分明就是降维打击!
要是让赤血界那帮孙子知道,他们是被一个“因为无聊想试试新职业”的念头给灭了,估计能气得当场诈尸。
“行了,别发呆了。”
张凡没理会这群人的心理阴影。
“报告!”
一名负责警戒的幽影小队成员突然低喝。
“二团那边……有动静。”
雷战神色一凛,立刻转身。
只见废墟那头,那个一直瘫坐在地上痛哭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赵铁柱。
他满脸污泥,双眼肿得像核桃,衣服破破烂烂。
但他站起来了。
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肩章。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张凡的方向走来。
周翔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挡在了张凡身前。
赵铁柱停下了。
距离张凡还有五米。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和死气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着一团名为仇恨的鬼火。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
这位二团团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直挺挺地跪在了张凡面前。
全场死寂。
“老赵,你……”
周翔愣住了。
“别动!”
赵铁柱嘶哑地吼了一声。
他盯着张凡,额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咚!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二团赵铁柱,代死去的五千二百一十三名兄弟……”
他抬起头,血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如同地狱爬回的恶鬼。
“谢张大师救命之恩!谢张大师……报此血仇!”
张凡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躲闪,也没有搀扶。
这一跪,他受得起。
五千赤血卫,是他杀的。
这个公道,是他讨的。
“起来吧。”
张凡声音平淡。
“我不喜欢别人跪我。”
赵铁柱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张凡,咬着牙说道。
“我这条命不值钱,死了五千多弟兄,我早就该下去陪他们!”
赵铁柱的吼声如同困兽。
“张大师,我不要命,我只要复仇!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亲手拧下赤血界杂碎的脑袋!我这条命,就是您指向敌人的刀!”
这不是效忠。
这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复仇者,在寻求解脱。
张凡沉默了片刻。
“我不需要你的命。”
张凡将那套戏服扔在他面前。
“我需要一把能守住这里的刀。穿上它,活下去,然后去杀光所有你想杀的敌人。”
“下次,我希望听到的是你的捷报,而不是求援。”
说完,他摆了摆手,迈步走向那辆早就等候多时的装甲车。
“走了,周翔。”
“米露的汤该凉了。”
周翔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
“得嘞!”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战斧,冲着赵铁柱吼了一嗓子。
“老赵!听见没!别在那装死狗!”
“赶紧把这烂摊子收拾了!回头老子请你喝酒!”
轰隆隆——
装甲车喷出一股黑烟,在雷战和特战队员们复杂的注视下,载着那个传奇般的年轻人,绝尘而去。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个跪在血泊中,面前放着一套戏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