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那句“到了”还没挤出喉咙,车门就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拽开。
冷风倒灌。
一道学员制服的身影死死堵在门口。
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此刻黑得能拧出墨水。
他视线快速扫过张凡全身,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紧绷的肩膀才塌陷半分。
但下一秒,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便直冲脑门。
“张少校。”
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事故报告。
“您刚刚脱离护卫,在没有任何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与五千名敌方重甲单位进行了近距离接触。”
“您是否清楚,一旦敌方阵营潜伏有六阶或以上的刺杀单位,我能做的,只有为您收殓遗体,然后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张凡跳下车,军靴踏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没在意陈默的质问,伸手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火气别这么大。”
张凡越过他,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微小的距离。
“这不是没事吗?我有分寸。”
“分寸?”
陈默额角的青筋狠狠抽动了一下。
一声慵懒中带着戏谑的猫叫从路灯的阴影里飘出。
雪鹰抱着胳膊,整个人如壁虎般倒挂在灯杆上,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空中轻轻晃动。
“小默子,别念经了,我的耳朵要长茧了。”
她一个轻巧的翻身,落地悄然无声,像一片黑羽飘到张凡身侧。
“大人,刚才那出‘戏台’简直帅爆了!我在十公里外的狙击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雪鹰凑近张凡,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气味。
“下次带我一个呀?我给您当个挂件,保证不让一只苍蝇飞到您面前。”
陈默转头,目光死死锁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
“雪鹰!你的任务是外围警戒,不是怂恿保护目标去危险区域!”
“切,真无趣。”
雪鹰撇了撇嘴,指尖旋转着一把漆黑的匕首。
“把敌人都杀光,不就是最安全的防守吗?”
陈默按住胃部,感觉那该死的溃疡又在隐隐作痛。
他放弃了和这群疯子讲道理。
张凡看着两人斗嘴,从战场上带回的压抑感倒是消散了些许。
他伸手在储物空间里一探。
两道温润的白光在空中划出弧线。
“接着。”
陈-默和雪鹰下意识抬手接住。
那是两块入手微温的灰白石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空间符文,散发着令人心安的能量。
正是【受到庇护的炉石】。
张凡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以后别在外面傻站着,直接回‘家里’等我。”
陈默捏着炉石,指腹摩挲着上面复杂的纹路。
这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收到。”
他收起那副问罪的姿态,恢复了严谨刻板的联络员身份。
“但下次行动,请务必提前十分钟告知我们。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尽量。”
张凡随口应了一声,心神力注入自己手中的炉石。
“走了,回去睡觉。”
嗡——
三道白光在三团驻地的空地上同时亮起,空间随之扭曲拉伸。
下一秒,那股混杂着硝烟与铁锈的气味被彻底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恒温系统送出的、带着洁净气息的冷风。
“身份确认:张凡,权限:最高级。”
“身份确认:陈默,权限:一级安保。”
“身份确认:雪鹰,权限:一级安保。”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封闭的金属房间内响起。
墙壁内伸出的两台六管机炮塔缓缓垂下,红色的锁定光束随之熄灭。
陈默第一时间展开感知,确认环境安全。
雪鹰则吹了声口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光滑如镜的合金墙壁。
“嚯,真是大手笔。”
她伸手在墙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防御,就算核弹在头顶炸开,也能硬扛几轮吧?”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张凡走出安检室,米露正趴在门口的沙发上打滚,见他出来,立刻“喵呜”一声扑了过来。
他稳稳接住这只粘人的猫娘,把脸埋进那柔软蓬松的毛发里,鼻尖蹭着温暖的绒毛。
那种鲜活而温暖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随便找个房间住。”
张凡指了指走廊两侧那一排排银白色的金属门。
“这里除了没人气,什么都不缺。二层是工坊,三层是农场,饿了自己去摘。”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人,抱着米露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连带着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他怎么了?”
雪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压低了声音。
作为刺客,她对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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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外面还好好的,一回到这个绝对安全的密闭空间,那股压抑感就藏不住了。
“大概是……看到了不想看的东西。”
陈默想了想,战报上那个惊人的伤亡数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二团,全灭。
五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只为争取几个小时。
太沉重了。
主卧内。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张凡把米露放在床上,自己则重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没有开灯。
全息天窗模拟出的璀璨星河,洒下清冷的微光,映在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上。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里很干净,一尘不染。
可他总觉得,有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那是赵铁柱额头磕在地上时,溅起的血腥气。
“五千人……”
张凡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闭上眼。
眼前闪过的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赵铁柱那张混合着血与泥的脸,还有周翔那句轻飘飘的“拿命填”。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钉,死死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太蠢了。”
张凡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亏本。
拿五千名精锐去换取几个小时的缓冲,这种交换比,在他看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愚蠢至极的亏本买卖。
这是对资源的挥霍,更是对生命的亵渎。
“如果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张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全息投影模拟出的地面荒原。
凄凉,肃杀。
“那这规则,效率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