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风，带着一股焦糊味。
远处，三架涂装黑色的“游隼”高速运输机划破云层。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战场的余烬爆裂，气浪卷起漫天沙尘，吹乱了赵海伦那头刺眼的白发。
“来了。”
周翔独眼里的红血丝未退，机械臂上的指示灯因过度兴奋而闪烁。
他认得那涂装。
炎黄军部直属督战队，通常只在两种情况下出现：处决叛徒，或者颁发最高级别的战时嘉奖。
舱门液压杆弹开，一股白气喷涌而出。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只有一队全副武装、面罩漆黑的宪兵鱼贯而入，迅速在废墟周围拉起警戒线。
一名佩戴少将军衔的中年军官走下舷梯。
他手里捧着两只黑色的金属盒，盒子表面那枚金色龙纹徽章，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三团团长周翔，三团赵海伦，出列。”
少将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周翔扯了扯破烂的衣领，一把拽过旁边还在发愣的赵海伦。
“回神！这是咱们的荣誉！”
两人走到少将面前。
一个满脸横肉、浑身血污的独臂悍匪。
一个两鬓斑白、作战服宽大、眼神中仍带着几分忐忑的青年。这组合，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异样。
但在场数千名三团战士，无人发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海伦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曾经的嫌弃与躲闪，而是赤裸裸的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少将打开第一个盒子。
一枚以特种合金铸就、其上镶嵌一枚赤色晶石的勋章，在天鹅绒上散发着沉稳的光泽。
“兹，授予三团团长周翔，一等战功勋章。”
少将取出勋章，郑重地别在周翔满是油污的胸口。
“指挥若定，临危不惧，率部死守防线，为斩首行动创造战机。”
周翔挺直腰杆，独眼泛红，敬了一个军礼。
这枚勋章，足矣让他在军官俱乐部中炫耀一生。
少将合上盒子，目光转向赵海伦。
他动作微顿，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讶异、好奇，以及对某种未知力量的隐约忌惮。
第二个盒子打开。
没有璀璨的宝石，只有一枚通体黑色、材质不明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特”字。
全场寂静。
特等功。
炎黄战区最高荣誉，通常只颁发给已逝之人。
活着获得此殊荣的，上一位是镇岳将军王镇岳。
“兹，授予三团赵海伦，特等战功勋章。”
少将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甚至有些颤抖。
“以凡人之躯，逆伐神明，阵斩赤血大统领，挽狂澜于既倒。”
“经军部最高统帅部核准，特批赵海伦晋升上校军衔，享少将待遇，即刻生效。”
轰！
如果说刚才的一等功是投入湖中的石子，那这个特等功就是引爆深海的核弹。
三团的阵地上沸腾起来。
“天啊，连升四级？直接干到上校？”
“这哪里是祖坟冒青烟，简直是祖坟里埋了神龙，一飞冲天了！”
赵海伦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枚黑沉沉的勋章，紧张得双手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摩挲。
“给……给我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置身梦境。
少将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将勋章拍在他胸口，用力按了按。
“这是你拿命换的。”
少将看了一眼他两鬓的白发，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
“也是你应得的。”
赵海伦低头，手指颤抖着抚摸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缩在禁闭室里，画着圈圈诅咒那些偷吃他零食的混蛋。
现在，他是英雄。
全军通报的英雄。
“嘿……嘿嘿……”
赵海伦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猛地转身，高举勋章，冲着身后曾对他避之不及的战友们挥舞。
“看清楚了！我不是扫把星！”他嘶吼道，“我是特等功臣！我是上校！”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那头刺眼的白发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赵上校威武！”
紧接着，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赵上校威武！”
“屠神者！”
那些曾经因为害怕倒霉而不敢靠近他的士兵，此刻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只为离这位新晋大佬更近一些。
在这个崇尚力量的末世，只要你够强，哪怕你是瘟神转世，也会有人把你供奉在神坛上。
周翔站在一旁，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赵海伦，独眼里满是欣慰，更藏着一丝得意。
“那是老子的兵！”
他猛地拍了拍旁边少将的胳膊，唾沫星子横飞。
“当初我就看这小子骨骼惊奇，是块好料！也就是我慧眼识珠，一直重点培养……”
少将无奈地甩开他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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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区谁不知道，赵海伦是你三团常年的“禁闭室管理员”？
……
报废的装甲车横亘在断墙边。
厚重的装甲板被高温熔穿，露出里面焦黑的骨架。
张凡走到车旁，停下脚步。
周围一片寂静。
“总指挥阁下，喜欢玩捉迷藏？”
空间没有任何波动。
风依旧吹拂。
就在雪鹰以为张凡是不是感知出错时，一道身影，从光影交错的死角中“剥离”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撕裂虚空的特效。
他就那么自然地走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肩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但那张脸，整个炎黄战区无人不知。
烛龙。
炎黄最高联合指挥部总指挥，掌管数百万大军的实权人物。
有人说他没有激活异能，现在看来这肯定是假消息。
烛龙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越过张凡的肩膀，投向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的赵海伦。
那个两鬓斑白的新晋上校正高举勋章，在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战友面前，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个年轻人。”
烛龙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以前是全军闻名的扫把星，走到哪，哪就塌方。”
“现在，他是英雄。”
张凡侧身，视线同样落在赵海伦身上。
“英雄和疯子，往往只差一个机会。”
“机会？”
烛龙收回视线，目光如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张凡身上。
“是用命换的机会，还是用那件禁忌之物换的机会？”
空气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