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黑曜石地面,传来节律性的微颤。
咚。
咚。
咚。
那不是机械泵的噪音。
是心跳。
张凡靠坐王座,指尖轻搭扶手。
奇妙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他触摸的不再是冰冷石头,而是一条温热的血管。
凌霄要塞,活了。
他的感知视野里,要塞已化为一张由无数光线构成的立体蛛网。
机器,灯盏,乃至每一个行走的人,都是网上跃动的节点。
人?
张凡的意识一顿。
他“看见”了陈默。
能量视野中,陈默体内代表异能的蓝色光团,正通过脚下地板,与要塞的能量脉络发生着微弱交互。
像手机连上了wifi。
一个念头在张凡脑中炸开。
既然连上了,是否意味着……自己拥有了管理员权限?
张凡心念微动。
——提速。
嗡!
主殿内空气一震。
正准备汇报的陈默,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能量,顺着他的脚底板疯狂灌入,眨眼就填满干涸的异能回路。
那感觉,如同被人用消防水管强行塞进了嘴里。
“卧……槽?!”
陈默的金丝眼镜差点被震飞。
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因熬夜而昏沉的大脑,一下就清醒得像刚吸了纯氧。
力量充盈的快感,让他甚至产生了一拳打爆石磊的错觉。
张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能给,自然也能拿。
——剥夺。
下一秒。
陈默脸上的红润褪尽,化为一片惨白。
刚获得的强大力量凭空消失,连同他原本积攒的异能,都被一股霸道的吸力强行抽干。
陈默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虚弱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瞬,他觉得自己成了张凡手中的玩偶。
体内的能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水龙头里的水,对方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有意思。”
在这座浮岛上,他就是主宰。
平静的日子,终究短暂。
远处,厚重云层被粗暴撕裂。
三艘涂装漆黑、无任何军部标识的重型运兵船,带着刺耳的引擎轰鸣,蛮横地闯入要塞空域。
它们无视塔台指引,悬停在主殿广场正上方。
气浪翻滚,吹得广场碎石乱跳。
“来了。”
张凡五指一握,收起词条。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石磊扛着新修好的门板巨斧,赤裸的上身抹满亮晶晶的油脂,像只发情的黑猩猩,兴奋地喷着鼻息。
“大哥,是那帮刺头?”
率先走出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宪兵。
他们手持高压电击枪,神情紧张地列成两队,仿佛押送的不是新兵,而是一群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野兽。
“都出来!动作快点!”
宪兵队长厉声呵斥,电击枪滋滋作响。
舱内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五十名身穿灰色拘束服的男女,陆续走下舷梯。
他们有的戴着合金口罩,有的双手反锁,有的甚至被关在移动式透明维生舱里。
与其说是援军,不如说是一群刚从疯人院放出来的重刑犯。
阳光照在他们苍白且病态的脸上。
“这就是那个……宰了七阶的地方?”
一个瘦高个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闪烁红光的项圈。
孔曹。
走到哪瘟疫就跟到哪的倒霉蛋。
他吸了吸鼻子,嫌弃地看着周围光秃秃的黑曜石建筑。
“真破。”
“连个绿化都没有,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他身后,一个缩头缩脑的小胖子死死拽着其衣角,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严华,恐惧光环拥有者。
“孔……孔哥,我怕。”
严华牙齿打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里好可怕……我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
“闭嘴!废物!”
一声娇喝打断了严华。
陶姜推开挡路的宪兵,昂着下巴走了出来。
她戴着厚重眼罩,但这不妨碍她散发出女王般的气场。
“把我们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烛龙那老家伙是不是老糊涂了?”
陶姜扯了扯领口的拘束带,语气轻蔑。
“听说这儿的老大是个叫张凡的学生?呵,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配管老娘?”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哄笑。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凌霄要塞”,不过是换了名字的监狱。
张凡,则是新的典狱长。
“笑够了吗?”
一道平淡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没有扩音器,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荡。
众人循声望去。
广场中央,那个坐在纯金王座上的年轻人,单手撑着下巴,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眼神,不是看人。
是在看一堆待分类的垃圾。
“既然来了,就守我的规矩。”
张凡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报数。”
“报名字。”
“报异能。”
现场安静一秒。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嗤笑。
“报数?”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诡异紫色的壮汉跨前一步。
他猛地挣断手腕的合金镣铐,发出砰砰两声脆响。
“老子在北境军区连师长的桌子都敢掀,你个小娃娃算哪根葱?”
壮汉狞笑着走向张凡,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想立威?行啊。”
“下来给爷磕两个响头,爷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
宪兵们脸色大变,举起电击枪。
“退下。”
张凡挥了挥手。
宪兵队长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咬牙示意队员后退。
壮汉见状,笑得更狂。
“怎么?怕了?没人护着你,你就是个……”
话音未落。
张凡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往下一按。
嗡!
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正在疯狂流逝。
源自细胞深处的虚弱感,让他引以为傲的肌肉迅速萎缩、干瘪。
“我的力量……你干了什么?!”
壮汉惊恐地吼叫,想要扑向张凡。
他刚迈出一步,双腿就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噗通!
他重重跪倒在张凡面前,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猛人,此刻像条离水的死鱼,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全场死寂。
起哄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看不懂。
张凡明明坐在那里,动都没动。
为什么那个以体质强悍着称的家伙,突然就废了?
“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张凡甚至没看那个壮汉一眼。
在这里。
他就是神。
“下一个。”
张凡的视线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那个瘦高个身上。
“孔曹。”
被点名的孔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被深深的忌惮取代。
“到……到!”
“出列。”
孔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严华。”
小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抹着眼泪挪着步子往前蹭。
“金魏。”
一个抱着枕头、睡眼惺忪的少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晃悠出来,走两步还打了个哈欠。
“陶姜。”
戴眼罩的女人咬着嘴唇,紧握的双拳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她犹豫两秒,还是走了出来,站在队伍最左边。
四个人。
四种极端的异能缺陷。
也是这批“刺头”里最难搞的四个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