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的痛呼声撕裂空气，时断时续，却每一声都揪着殿外人的心。
殿外廊下，众人屏息静坐，连素来骄躁的方允娴都收敛了不耐，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桌，指节泛白，显然是强压着烦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产房门再次被推开，贺铮快步而出，对着殿内三位高位嫔妃躬身行礼，“回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臣已为陆良人诊脉。陆良人胎气稳固，胎位亦正，本是顺产的好底子。只是她系头胎，未曾历经生产之苦，此刻心慌意乱，不知如何配合嬷嬷发力，兼之气力耗损过巨，是以产程稍缓，绝非难产之兆。”
方允娴闻言，眉头骤然挑起，抢在旁人之前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产程稍缓？那要等到何时？难不成要本宫在这里枯等？耽误了午宴事小，若是她撑不住出了人命，这永安宫岂不成了不祥之地？”
“贵妃娘娘，慎言。”谢知意抬眸看向方允娴，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陆良人身怀龙裔，此刻正受生产之苦，关乎皇家血脉安危。这般不祥之语，既损皇家颜面，亦对龙裔不利，万不可再提。”
贺铮见状，待谢知意话音落定，便即刻续道：“贵妃娘娘放心，臣已以银针为陆良人凝神定气，嬷嬷亦在旁指导她调整呼吸、积攒气力。臣料想，再逾一个时辰，应当便能顺利诞下皇子。”
“一个时辰？”方允娴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桌沿，带起一阵轻响，“有淑妃与贤妃在此坐镇便够了，本宫可没这功夫枯等。”
言罢，她甩袖便走，珠钗碰撞之声渐行渐远。
谢知意与沈落霞对视一眼，眸中皆染着无奈，却并未阻拦。
方允娴骄纵惯了，此刻执意离去，强行阻拦只会徒生争执，扰了永安宫的安宁，反倒对内里生产的陆良人与龙裔不利。
再者，她既已来过，礼数尽到，便也无需强求。
产房内，一盆盆染血的热水被接连端出，蒸腾的水汽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婉贵仪望着那刺目的红，脸色愈发惨白，身子晃了晃，终是撑不住，两眼一翻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主子！主子您醒醒！”画屏瞬时慌了神，也顾不得顾忌殿内的高位嫔妃，扑上前大声呼喊，声音里满是哭腔。
谢知意三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掠过一丝无奈，婉贵仪过来是做什么？添乱吗？
“贺大人，劳烦你为婉贵仪瞧瞧。”谢知意按了按额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是。”贺铮应声上前，指尖搭上婉贵仪的腕脉，凝神片刻便收回手，“婉贵仪并无大碍，只是素来胆气薄弱，见了这产房外的血腥气受了惊吓，兼之心绪紧张，才一时晕厥。”
说罢，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快准狠地在婉贵仪人中处轻轻一刺，“稍候便能转醒，让她缓一缓即可。”
“来人，抬软椅来，送婉贵仪回寝殿。”谢知意语气平淡，“画屏，好生照料你主子。待她醒后，叮嘱她安心静养，往后这类场合，便不必让她再来了。”
“谢娘娘体恤，奴婢记下了！”画屏连忙跪下磕头，声音仍带着后怕。
不多时，宫人抬着软椅赶来，小心翼翼地将尚未转醒的婉贵仪抬上，画屏紧随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外的氛围才稍稍平复。
就在陆良人在产房内咬碎银牙，与生产之痛拼死抗衡时，宫墙之外的护城河畔，已是龙舟竞渡的喧腾盛景。
护城河畔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青石板路上摩肩接踵，河岸边的垂柳下满是驻足的百姓，就连远处酒肆楼阁的窗边，也都扒满了探看的人影。
人人脸上都漾着端午节庆的喜色，孩童们举着彩色纸旗来回奔跃，笑声清脆；小贩们挎着担子穿梭其间，高声叫卖着凉糕、酸梅汤与各色小食。
吆喝声、嬉笑声与河面上震天的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闹的洪流，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帝后所在的双亭观景台坐落于河畔最高处，朱红廊柱配着明黄帘幔，在一众景致中格外扎眼。
凭栏而望，河面上数十艘彩龙舟劈波斩浪的模样，与两岸熙攘的人声皆能清晰入目入耳。
旁内侍适时奉上解暑的冰镇酸梅汤，杯盏相碰间，尽显皇家仪仗的安稳祥和。
“陛下，您瞧那艘青龙旗龙舟。”闻谦笑着指向河面，“去年便是竞渡头名，今年瞧着这架势，势头比去年更猛。”
萧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河面上十余艘龙舟如离弦之箭般争先恐后，桨叶翻飞间溅起漫天水花。
那艘青龙旗龙舟更是一马当先，船头鼓手擂鼓如雷，节奏铿锵；船员们身着统一劲装，齐声吆喝着号子，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划桨都力道千钧，朝着终点奋力疾驰。
瞧这架势，今年的头名怕是又要被它稳稳收入囊中。
萧浔与朝臣谈笑间，正夸赞着龙舟赛事的精彩与民间对节庆的热忱，另一边的亭内，余少云的母亲林夫人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娘娘，您瞧瞧她，这模样、这气韵，可不比淑妃差半分。”
余少云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侧那名婢女装扮的女子身上，见她身着一身素色细布衣裙，虽朴素无华，却愈发衬得她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风。
发间未施半点华饰，仅用一根鎏金花卉簪绾住青丝，一张鹅蛋脸清丽脱俗，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小巧，唇瓣色泽娇嫩如樱。
她垂手立在一旁，周身萦绕着一股楚楚动人的气韵，即便未施浓妆、衣着素简，那等倾国倾城的绝色与自带的风情，也足以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你叫什么名字？”余少云盯着她问道。
“回娘娘，奴家小字窈娘。”女子抬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怯，声音娇滴滴的，格外惹人怜爱。
余少云淡淡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窈娘，倒是个贴切的名字。你生得确实绝色，这份楚楚风情，在女子中已是难得。”
“谢娘娘夸奖。”窈娘连忙垂首，鬓边碎发轻垂，遮了半眸羞怯，肤白胜雪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浅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低眉顺眼间，眼底流转的柔波与唇角噙着的浅笑，尽是惹人怜爱的柔美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