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随意的试探，更像是一种基于她惊人表现和独特思维的感慨，而非严肃的质疑。
风华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
她侧过头，墨镜后的眼眸看向吴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她“游戏角色”身份的疑惑。
“npc？”她重复了这个词，发音标准，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陌生感，仿佛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称谓，“老大是说……《未知领域》中那些遵循既定轨迹、缺乏自主变化的‘存在’？”
在现实中，她虽然很少出门，但接触了网络世界，也是没少逛《未知领域》论坛的。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措辞：“若以‘自主变化’与‘灵魂特质’而论，小狼、小虎它们，亦有其独特禀性，非全然死物。而风华……”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吴霄对上，清晰而坦然，“自追随老大之日起，所见所闻，所思所学，早已超出初始之‘设定’。若以此论，确实……不太像。”
她的回答非常巧妙。
没有否认“npc”这个出身标签，但强调了“成长”与“变化”，将一切归因于跟随吴霄后的经历与学习。
这完全符合一个高智能、高拟真度游戏角色的逻辑——越是顶级的ai，学习能力越强，越能模拟出“超脱原有程序”的复杂性和独特性。
吴霄看着她，眼神深邃。
风华的答案无懈可击，完美地解释了她的特殊。
她那自然而然的疑惑，坦然的承认“变化”，都显得那么真实。
但……真的是这样吗？
有些细节，吴霄并非没有察觉。
比如，她对某些现实事物的“初次”反应，有时候过于纯粹，像一张白纸，有时候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古老认知底色，并非简单的“程序学习”能解释。
她对力量、战斗、生死有着一种根植于骨髓的理解，远超一个“游戏角色”应有的深度。
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自然现象或古老器物那种近乎本能的共鸣与审视……
这些细微之处，平时或许可以归咎于游戏设定的精妙和ai的强大。
但串联起来，在吴霄这种对“异常”极其敏感的人心中，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尤其是刚才在武韵阁，她那审视兵器的眼光，那不似“技艺”而更像“本能”的战斗反应，以及那句“缺乏生死间的淬炼”——这不像是一个被“设定”为法系boss或侍女的npc会有的核心感悟，更像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强者，对“训练”与“实战”本质的透彻认知。
不过，吴霄并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
无论风华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至少目前，她是完全忠诚且可控的。
这就足够了。
探究真相需要契机，也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周全的准备，去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未知的冲击。
“也是。”吴霄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解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你学得很快，也很特别。这样挺好。”
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晚上想吃什么？”
风华似乎也松了口气，认真的思考起来：“全凭老大安排。不过……若有机会，可否再尝试类似‘麻辣烫’之物？其味虽烈，回味却颇有……挑战之趣。”
说到最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吴霄失笑：“行，那就去找家地道的湘菜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挑战’。”
傍晚时分，正是下班高峰期。
苏淼刚在步行街拍了几个街头采访的短视频，效果不理想，导致心情有些烦闷。
她开着自己那辆小轿跑，缓缓汇入拥挤的车流，准备去常去的那家瑜伽馆放松一下。
车子在一个长长的红灯前停下。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的飘向车窗外。
人行道上，下班的人群步履匆匆。
就在这川流不息的人潮边缘，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却以一种奇特的“存在感”，攫取了她的视线。
是吴霄！
苏淼的心脏下意识的漏跳了一拍。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隔着车窗，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夹克和休闲裤，姿态放松，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苏淼的目光落在那个与吴霄并肩而行的女人身上。
高挑，束着利落的马尾，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风衣，脸上戴着副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
即便如此，那露出的下颌线条，挺直的鼻梁，以及行走间那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度，都让她显得异常醒目。
他们是什么关系？
苏淼的手指无意识的握紧了方向盘。
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像是细密的针，频繁的扎向胸口。
是……失落吗？
她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借着野炊的由头，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主动邀约吴霄。
那天的阳光，湖边的风，游戏时的脸红心跳，还有最后看电影时黑暗中那覆上她手背的温暖……一切似乎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可那之后呢？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她偶尔发信息过去，他也会回，语气礼貌，却总透着一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她不是没想过再主动一些，可骨子里那份骄傲和矜持，又让她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怕显得自己太急切，太……廉价。
她以为他只是天生性格如此，对谁都保持着一定的疏离。
她告诉自己，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可现在，眼前这一幕，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心底燃起的火苗上。
原来，他并非对谁都那么疏离。
原来，他身边，早就有了这样一个……特别的、能与他并肩而行、气质甚至有些神秘的女性。
苏淼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身影，看着他们穿过斑马线。
“滴滴！”
“滴滴滴！”
直到绿灯亮起，后面的车不耐烦的按了好声喇叭，苏淼才猛地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可她的心思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