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大婚的消息如星火燎原,瞬息传遍诸界。自混沌初定至今三百年,诸界虽太平,却总少了些许生气。苏玄策的化道离去,如同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万灵心头——即便叶清歌三人反复安抚,即便新生混沌运转良好,但那位终结乱世、重定秩序的帝尊不在了,终究让人心中空落。
如今帝尊重临,且要大婚,这不仅是喜事,更是象征着真正的新生。
整个帝庭乃至所有下属世界,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与欢庆中。
叶清歌站在一座悬浮山峰的顶端,面前铺展着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立体规划图。图上光影流转,勾勒出未来永恒学院的每一个细节:教学区、试炼场、藏书阁、学员居所,甚至每一处亭台楼阁的样式都清晰可见。
“师姐,混沌潮汐模拟阵法的阵眼材料,需要从三十七个世界调集。”身后,一位年轻的昆仑书院弟子恭敬汇报,“其中‘虚空晶核’只有混沌边缘的虚无界出产,但那里最近有残余混沌生物暴动,采集难度很大。”
叶清歌头也不回,指尖在规划图某处一点:“调三支圣人小队前往,持我的昆仑令。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声音清冷,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决断。这三百年的帝庭执政生涯,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如今的她既是即将大婚的新娘,更是执掌诸界教化大权的未来帝后。
“是。”弟子领命退下。
又一人上前:“叶师,这是各方世界送来的贺礼清单。妖庭遗族送来‘万妖血池’一滴,据说是初代妖皇精血;龙门镖局总舵献上‘万界走镖图’,标注了诸界所有安全航道;晴明国供奉的是前朝传国玉玺,已请愿力大师净化”。
“按贵重程度分类入库。”叶清歌顿了顿,“妖庭的血池单独封存,设下三重禁制。虽说妖庭已覆灭三百年,但有些东西,不得不防。”
“遵命。”待所有人退去,叶清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向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混沌指环,苏玄策求婚那日所赠。指环温润,与她常年执笔推演而略显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三个月后,她就要嫁给他了。这个念头让她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她想起昆仑书院初遇时,那个满身狼狈却眼神倔强的妖庭弃徒;想起家族灭门真相大白那夜,他在月下对她说“此后你的仇,我与你共担”沌边缘那漫长三百年的等待……
“清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玄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别太累,学院筹建可以慢慢来。”
“不累。”叶清歌顺势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已不再生涩,“只是想着,这永恒学院不仅是你新政的一环,更是诸界未来的希望。我想在婚前把框架搭好,婚后便能全心投入教导。”
苏玄策低头看她,眼中含笑:“你总是想得太多。有时候,可以试着放松些。”
“那你教我?”叶清歌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
“好。”苏玄策牵起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身形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混沌深处。这里并非核心区域,而是靠近混沌边缘的一片特殊地带,无数混沌气流在这里自然演化成各种瑰丽景象:有瀑布倒悬星空,有花海开在虚空,有星辰如灯笼般悬挂。
“这是‘混沌梦境’,是新生混沌自然孕育的美景。”苏玄策挥手,一张由星光凝聚的长椅浮现,“坐下,看。”
叶清歌依言坐下,望向眼前梦幻般的景象。她紧绷了三百年的心神,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放松。
“你知道吗,”她轻声道,“在等你回来的那三百年里,我常做一个梦。梦见你回来了,但我们却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每次醒来,我都会推演一遍你的意识碎片位置,确认它们还在,才能安心。”
苏玄策握紧她的手:“以后不会了。”
“嗯。”叶清歌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这一刻,她不是帝后,不是院长,只是叶清歌。
“喝!”楚凌霜一声厉喝,手中混沌刀胚化作千丈刀芒,将前方一座试炼山峰从中劈开。切口平滑如镜,山峰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周围数百名镖师子弟齐齐喝彩:“总镖头威武!”
楚凌霜收刀而立,擦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看到没?这就是老子,咳咳,这就是本总镖头新创的‘混沌开山式’!都给我好好练,三个月后大婚,你们得给我排出一支千人刀阵来助兴!”
“得令!”众镖师轰然应诺。
一位老镖师上前,神色却有些担忧:“总镖头,您这三个月又要筹备婚礼,又要训练刀阵,还要监管试炼秘境的设计会不会太累了?”
“累什么累!”楚凌霜大手一挥,“老子当年走镖,三天三夜不睡照样砍翻一窝土匪!这点事算个球!”
话虽这么说,但转身时她还是揉了揉眉心。三百年的帝庭执政,让她学会了更多责任,但也时常怀念当年快意恩仇的江湖岁月。
“凌霜。”苏玄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凌霜转身,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陪清歌吗?”
“陪完了,来看看你。”苏玄策笑道,“听说你在训刀阵?”
“可不是!”楚凌霜兴奋地拉着他走到演武场中央,“你看,我设计的这个‘混沌刀阵’,千人齐出,可斩准圣!到时候大婚典礼上表演,绝对威风!”
苏玄策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柔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镖局门口跟人打架,一身是血,却还笑得那么灿烂。”
楚凌霜一愣,随即大笑:“记得!那时候你像个落魄书生,我还以为你是来托镖的,结果你说是来帮忙的我当时还想,这小白脸能帮什么忙?”
“结果我一拳打翻了三个劫匪。”苏玄策接话。
“对!那时候我就想,这男人够劲!”楚凌霜毫不掩饰,“后来一路走镖,看你从金丹到元婴,再到化神每次我以为你到极限了,你总能再突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
她忽然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你化道那三百年,我每天都会来演武场练刀。有时候练着练着,就想起我们一起砍人的日子。那时候就想,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就练到能劈开混沌,把你从里面挖出来。”
苏玄策心中一震,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凌霜”
“别煽情!”楚凌霜捶了他一拳,眼眶却红了,“老子不爱哭。反正你现在回来了,还要娶我,这笔账算你赚了!”
“嗯,我赚了。”苏玄策轻笑,“所以,大婚那日,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我陪你。”
“这可是你说的!”楚凌霜眼睛又亮了,“那我要在混沌里放三万响鞭炮!要请诸界所有镖局兄弟来喝酒!要”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苏玄策含笑听着。
远处,那些镖师子弟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知道,自家总镖头这三百年来从未如此开心过。
苏晚晴跪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是重建后的晴明国万民灵位。香火缭绕中,她闭目诵经,声音温柔如春风。
三百年来,她走遍了诸界每一个角落,以愿力抚平战争创伤,以慈悲化解仇恨。如今的她,虽无叶清歌的权势,也无楚凌霜的威名,但在万灵心中,她是“慈悲帝妃”,是混沌中最温暖的光。
诵经完毕,她缓缓睁眼,望向最前方的一块灵位,那是她父皇母后的灵位。
“父皇,母后,女儿要嫁人了。”她轻声道,“嫁的是诸界帝尊,是终结混沌之乱的英雄,也是女儿心爱之人。”
灵位静默,但香火忽然旺盛了几分,仿佛在回应。
“他会对女儿好的。清歌姐姐和凌霜姐姐也会。我们会一起守护诸界,让晴明国的悲剧不再重演。”苏晚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你们可以安心了。”殿外传来脚步声,苏玄策悄然走入,在她身侧跪下,对着灵位郑重三叩首。
“岳父岳母在上,小婿苏玄策,此生必不负晚晴。”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会让她永远如今日这般,眼中带笑。”
苏晚晴泪如雨下,却是欢喜的泪。
两人并肩走出祈愿殿,外面是晴明国重建后的街市。百姓们看到他们,纷纷跪拜行礼,眼中满是崇敬与祝福。
“晚晴,”苏玄策忽然问,“你还记得教坊司那个小院吗?”
“记得。”苏晚晴温柔一笑,“那是我最落魄时,却也是最温暖的地方。你在那里教我修炼,陪我说话,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有人愿意对落魄公主伸出手。”
“我想把那里保留下来,作为永恒学院的‘初心堂’。”苏玄策道,“让每一个学员都记得,无论出身如何,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该放弃希望。”
苏晚晴点头:“好。”
两人漫步在街市上,如同寻常夫妻。苏晚晴买了串糖葫芦,分给苏玄策一半;苏玄策替她簪上一支新制的玉簪,她脸上泛起红晕。
这平凡的幸福,对她而言,胜过一切荣华。
“帝尊大婚,诸界注意力都在庆典上,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为首的黑影声音嘶哑,“主人沉睡前留下的‘混沌逆种’,必须在大婚当日种入混沌核心。”
“但帝尊已重临,实力更胜从前。我们如何接近混沌核心?”另一道黑影问。
“大婚当日,帝尊必会短暂卸下防御,与三位帝妃共鸣混沌,完成最终的‘永恒誓约’。”为首者冷笑,“那一刻,他的心神会完全开放,混沌核心也会对外界产生短暂亲和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即便成功,我们也逃不过帝尊的追杀”。
“我们不需要逃。”为首者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灰暗的种子,那种子不断扭曲,仿佛有生命在蠕动,“逆种一旦种下,便会与混沌核心同化。届时,帝尊若杀我们,逆种便会爆发,污染混沌。他不敢赌。”
众人沉默。
“为了主人的回归,为了真正的混沌秩序!”为首者低吼,“诸界太平?笑话!没有竞争、没有吞噬、没有进化的混沌,不过是温室!主人要的,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永恒混沌!”
“为了主人!”黑影们齐声低语。
裂隙重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这些暗流,正在缓缓涌向那场举世瞩目的婚礼。
苏玄策独自立于殿顶,仰望混沌星空。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从妖庭贺礼中取出的“万妖血池”精血,眼中若有所思。
“玄策。”叶清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飘然落在他身侧,“你也感觉到了?”
“嗯。”苏玄策点头,“妖庭的血池里,有一丝不该存在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是混沌之主陨落前留下的印记。”
“不止妖庭。”叶清歌神色凝重,“我这几天梳理各方贺礼,发现至少有十七份贺礼中隐藏着类似的印记。虽然都被伪装得很好,但我的万象经纬图能推演出它们的同源性。”
楚凌霜和苏晚晴也悄然出现,四人在殿顶聚首。
“有人在布局。”楚凌霜握紧刀柄,“想在大婚时搞事?”
“可能性很大。”苏玄策沉吟,“但我好奇的是,混沌之主已彻底陨落,这些印记是谁在操控?又有什么目的?”
苏晚晴轻声道:“我今天在祈愿时,感觉到混沌深处有一丝不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四人沉默片刻。
“要推迟大婚吗?”叶清歌问。
“不。”苏玄策眼中闪过锐光,“既然他们想在大婚时动手,那我们便将计就计。传令下去,大婚照常筹备,但暗中加强混沌核心的监控。我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此时搅局。”
他望向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好,用他们的血,为我们的婚礼添些颜色。”
夜色渐深,帝庭依旧灯火辉煌,筹备着三个月后的盛典。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