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祖地是悬浮于云海的仙岛。
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
云鹤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十几位家族长老，低着头。
“云鹤，你再说一遍。”
首座上，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开口，他是云家执法长老云涛。
“你被一个神秘人擒下，他又放你回来，说能净化我云家数万年的废丹库存？”
云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
“但条件，是要见云山老祖，还要我云家至宝，太乙定元石？”
云鹤身体一颤，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回禀执法长老，千真万确。”
“那位前辈的手段通神，晚辈亲眼所见，他反掌之间，便将一枚废弃的混元悟道丹，化作了极品宝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荒谬。”
云涛猛地一拍扶手，太乙金仙的威压爆发。
“将废丹化为宝丹？这是何等逆天之能？就算是丹道仙帝重生，也闻所未闻。”
“云鹤，我看你是被人搜了魂，神志不清，在这里胡言乱语！”
其他长老也纷纷议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定元石是我族命根，是云山老祖续命破境的唯一希望，岂能交予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此事必有蹊跷，说不定是姚家或者姜家设下的圈套。”
“云鹤，你最好从实招来，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用了什么邪术控制你？”
一道道质问刺向云鹤。
云鹤脸色惨白，心中叫苦。
他知道没人会信。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诸位长老若是不信，可亲自验证。”
他一拍储物袋，上百枚丹药飞出，悬浮在大殿。
这些丹药全都光泽暗淡，布满裂纹，气息混乱。
正是他炼废的丹药。
“这些都是我炼废的丹药，其中不乏金仙级别，它们的药性，诸位一探便知。”
一位精通丹道的长老放出神念，片刻后，他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确实都是废丹，毒性猛烈，金仙沾之即死。”
云鹤看向云涛，声音嘶哑。
“执法长老，那位前辈说了，他可以先净化十枚金仙级废丹，作为诚意。”
“但他只见云山老祖，也只信云山老祖。”
“他让我带话，云山老祖的道伤，拖不起了。”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长老心头一震。
大殿内瞬间安静。
云山老祖，是云家唯一的太乙仙君后期大能。
但他五千年前冲击圆满失败，道基受损，本源亏空，命不久矣。
这是云家最大的秘密。
云涛的脸色阴晴不定。
一个能净化废丹的神人。
一块能救老祖宗命的定元石。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却又危险的诱饵。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此事，需请示老祖。”
一处与世隔绝的洞府深处。
空间扭曲，法则混乱。
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盘坐于虚空，他就是云山。
云涛恭敬地站在远处，将云鹤带回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云山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的眼睛浑浊，充满死气，但深处还有一丝不甘。
“净化废丹……”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
“拿定元石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云涛低下头：“老祖，此事风险太大，我意……”
“见。”
云山只说了一个字。
云涛猛地抬头，眼中错愕。
云山浑浊的眼中，那丝不甘明亮了些。
“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道基已近崩溃，撑不过三百年。”
“与其坐化，不如赌一把。”
他的声音里透着决绝。
“一个敢夸口净化废丹，点名要见我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有惊天手段。”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又凭什么敢图谋我云家的定元石。”
太乙仙君后期的威压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即便重伤，他依然是云家的最强者。
云涛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
三日后。
仙都之外，一处荒芜的星域。
牧尘负手立于一块陨石上，凌风与云鹤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远处，一道空间波纹荡漾。
云山的身影，在云涛的陪同下走出。
云山的目光锁定了牧尘。
他眉头微皱。
太年轻了。
而且气息平平，如同凡人。
他身后的云鹤，却如同奴仆。
有古怪。
云山心中警惕，但他不动声色。
“你就是那位能净化废丹的神师？”
他的声音带着审视。
牧尘没有回答，平静地看着他。
“定元石，带来了吗？”
云山眼神一冷。
好大的胆子。
一个看不透修为的小辈，竟敢如此跟他说话。
他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向牧尘席卷而去。
这是太乙仙君的威压。
他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然而，威压在靠近牧尘三尺时，就消失了。
牧尘的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什么？”
云山瞳孔骤缩。
他身后的云涛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
老祖的威压对他无效？
云山心中震惊，他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人，不简单。
“你到底是谁？”
云山的声音变得凝重，仙元开始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牧尘看着他，眼神淡漠。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臣服于我。”
话音落下，场中死寂。
云山愣住了，随即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
“臣服于你？多少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对老夫说这种话的人。”
“狂妄的小辈，找死。”
他怒喝一声，不再试探。
一只枯瘦的手掌探出，瞬间放大，对着牧尘当头罩下。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然而，牧尘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时间静止了。
那遮天巨掌停在半空。
云山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体内的仙元被一股力量禁锢。
他看着牧尘走到他面前。
恐惧淹没了他。
这是什么力量？
“你……你……”
云山的声音在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牧尘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一缕灰色印记，没入他的神魂本源。
“轰！”
云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那灰色印记面前瓦解。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成了笑话。
这是一种无法反抗的绝对奴役。
他的意志彻底瓦解。
“噗通。”
禁锢解除。
云山双腿一软，跪在虚空中。
他浑身颤抖不止，眼中只剩下绝望与恐惧。
“奴……奴才云山，拜见主人。”
一旁的云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他看到了什么？
云家老祖，一个照面就被镇压了？
还跪下自称奴才？
这个世界疯了。
牧尘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云山身上。
“你那点道伤，死不了。”
他随手一指，一缕生命本源注入云山体内。
云山身体一震。
他感觉崩溃的道基被一股力量包裹，枯竭的本源得到了补充。
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云山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敬畏。
“谢主人赐法。”
牧尘收回手，声音没有波澜。
“姚家的姚景天，你了解多少？”
云山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回主人，姚景天是姚家当代家主，太乙中期修为。”
“此人天赋极高，但心性急躁，早年修行一门霸道功法《焚天化龙诀》时出了岔子，留下了暗伤。”
“每隔千年，功法便会反噬一次，若无特殊神物镇压，便有道基崩溃之危。”
牧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与凌风的情报吻合。
“他需要什么神物？”
“传闻中，只有混沌海深处诞生的‘原始星核’，才能彻底根除他的伤势。”云山恭敬回答。
牧尘嘴角微扬。
他看向一旁的云鹤。
“听到了？”
云鹤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奴才明白。”
牧尘的目光再次转向云山。
“他要的不是权势，是命。”
“一个快要死的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牧尘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云山耳中，却让他感到寒意。
他已经能预见到姚景天的下场。
牧尘随手一挥，掌心出现一团光芒。
光芒中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内部有星河流转。
“这是一枚模拟星核，气息与真正的原始星核有九成相似。”
“云山，你以云家‘大长老一脉’的名义，私下接触姚景天。”
牧尘将“模拟星核”丢给云山。
“告诉他，云家内部生变，一个神秘强者控制了云鹤，意图颠覆云家。”
“你这位老祖宗不甘受辱，想要寻找盟友，里应外合，夺回家主之位。”
“这枚星核，就是你的诚意。”
云山捧着模拟星核，手心滚烫。
他明白了。
这是阳谋。
姚景天本就怀疑仙都的变故，云家内乱的消息，会让他相信。
而这枚“原始星核”的出现，会让他彻底疯狂。
这是救命和吞并云家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诱惑，姚景天不可能不动心。
云山抬起头，看着牧尘平静的脸，心中只剩下敬畏。
“主人深谋远虑，奴才佩服。”
他躬身道：“我该如何说？”
牧尘淡淡道：“你不需要说太多，只需告诉他，你被那个‘神秘人’压制，只能寻找一个实力足够强大的盟友。”
“姚景天，是你的唯一选择。”
云山心中一凛。
“唯一选择”，这四个字，会打消姚景天的疑虑。
“奴才明白。”
云山立刻取出传讯玉符，用加密渠道向姚景天传递了一道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等待。
不到半柱香。
玉符亮起。
姚景天回信了，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
乱石星域。
三日之后。
乱石星域是一片死亡地带。
无数星辰残骸在这里飘荡。
姚景天身披黑袍，独自一人，神情警惕。
他探查过四周，没有埋伏。
但他的心无法平静。
原始星核。
这四个字让他心中火热。
他的功法反噬之期越来越近了。
他感觉道基越来越脆弱。
这次，他没把握撑过去。
云山的出现，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怀疑是陷阱，但为了活命必须赌。
空间波动。
云山和云鹤的身影出现。
姚景天眼神一凝，神念扫过。
云山的气息虚浮，确实是重伤未愈。
而云鹤神情木然，如同傀儡。
姚景天的目光，锁定在云鹤手上托着的玉盒上。
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从玉盒中渗出。
是原始星核的气息。
错不了。
姚景天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满是贪婪。
“云山道友，你果然有诚意。”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云山看着他，脸上露出“挣扎”与“决然”。
“姚家主，废话少说。”
“我云家遭此大难，老夫不甘心将基业拱手让人。”
“只要你助我夺回云家，这枚星核便是你的，云家日后也唯姚家马首是瞻。”
姚景天心中冷笑。
老东西，还想谈条件？
等我拿到星核，修复道基，第一个就吞了你云家。
他脸上却露出诚意。
“好，云山道友快人快语，本座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合作。”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云山飞去。
“先把星核给我，待我确认无误，我们再详谈计划。”
他距离云山越来越近。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就在他伸手即将碰到玉盒的瞬间。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姚景天浑身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就要后退。
但，晚了。
周围的空间和时间彻底凝固。
他的身体、仙元、思维，全部被定格。
一道身影，从云山身后的虚空中走出。
正是牧尘。
他走到姚景天面前，看着他眼中来不及扩散的惊恐。
牧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姚家派你来调查我。”
“现在，你可以回去，亲自向他们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