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牧尘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
他转身，重新走入洞府。
石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那条狗走了。”
“他还会回来。”牧尘的声音很平静。
他盘膝坐下，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计谋得逞的喜悦。
“你那颗假丹，骗得过他的神念，但骗不过慕容天的眼睛。”青龙残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慕容天不会立刻服用。”
牧尘分析道，“他生性多疑，必定会先用灵兽试药，再用死囚试药，最后才会自己吸收。”
“这个过程，至少能为我争取十天。”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他会发现丹药的本源之力远低于预期，效果大打折扣。”
牧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会认为是我这个‘炉灰’根基太差，本源之气驳杂，才导致圣丹品质下降。”
“届时，他会更急于‘培养’我，好进行下一次收割。”
青龙残魂沉默了。
牧尘的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将人心的贪婪与多疑玩弄于股掌。
“但影一这把刀，始终悬在你的头顶。”
“所以，我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牧尘摊开手掌，眼神灼灼。
“哈哈哈，说得好。”
青龙残魂放声大笑，带着无尽的豪迈与苍凉。
“丹道只是我青龙一族调理血脉的闲趣之术。”
“今天，老子便传你我族真正的立身之本，杀伐之基。”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信息洪流，猛地冲入牧尘的识海。
无数的符文、图谱、法诀，像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
与丹道传承不同，这股信息充满了霸道与狂暴。
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投入炉中，炼化成本源，再塑造成自己想要的任何形状。
牧尘闷哼一声，识海剧痛。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疯狂地吸收、理解着这股传承。
许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仿佛有熔岩在流动。
他的面前，浮现出一行虚幻的文字。
“懂了吗？”青龙残魂问道。
“懂了。”
“万物为薪，造化为工。我青龙一族的炼器术，不需要什么地火天火，你自身的气血灵力，就是最好的火焰。”
“你那九转青铜炉，就是现成的熔炉。”
牧尘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摸索了片刻。
他拿出一块巴掌大小，黑不溜秋的铁块。
这是他以前修复洞府阵法时剩下的边角料，质地驳杂，灵性全无，扔在路边都没人会捡。
“就用它？”青龙残魂有些错愕。
“就用它。”
牧尘没有解释，单手按在九转青铜炉上。
他没有催动灵力，反而运转起青龙九转诀，调动起自己刚刚凝结的金丹本源。
嗡！
丹炉内部，一缕微弱的青色火焰，悄然燃起。
那不是灵力之火，而是牧尘的气血本源之火。
他将那块废铁，直接扔进了炉中。
洞府之外，百丈开外的一棵古松上。
影一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浮现。
他去而复返了。
他将丹药送回主峰后，慕容天只说了一个字。
“盯。”
于是他又回来了。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神念化作一根无形的细线，再次探向牧尘的洞府。
这一次，他的神念更加隐晦，也更加警惕。
他想看看，这个耗尽了本源，虚弱不堪的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神念穿透石门。
他“看”到了盘坐在丹炉前的牧尘。
也“看”到了牧……尘正在用气血之火，熔炼一块废铁。
影一的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炼器？
一个炼丹师，在耗尽本源之后，不好好打坐恢复，竟然跑去学炼器？
还用这种最低级的气血之火，去炼一块连凡铁都不如的垃圾？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影一心中给牧尘打上了一个“得意忘形，不识天高地厚”的标签。
他决定给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子一点教训。
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一道极细的灵力波动，被他凝聚成针，悄无声息地刺向牧尘的后心。
他没有杀意。
他只是想干扰牧尘的控火，让那炉废铁直接炸开，给牧尘一个狼狈的教训。
洞府内。
牧尘对那道袭来的灵力波动，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座丹炉之中。
“熔！”
他低喝一声。
炉内的青色火焰猛地暴涨，瞬间将那块废铁包裹。
废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杂质被火焰快速烧尽，化作一滩拳头大小的铁水。
熟练度开始缓慢增长。
就在此时，影一那道针状的灵力，已经刺到了牧尘的后背。
牧尘依旧没动。
任由那道灵力刺入自己的护体灵光。
但他识海中的青龙残魂却怒了。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一股无形的龙威，从牧尘身上一扫而过。
那道灵力针，瞬间就被龙威碾成了齑粉。
古松上，影一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让他心悸的威压。
错觉吗？
他皱起眉头，再次探出神念。
洞府内，牧尘依旧在专心炼器，气息萎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装神弄鬼。”
影一眼神一冷，加大了灵力干扰的力度。
这一次。
直接一股结丹中期的灵压，朝着洞府内的九转青铜炉狠狠压了下去。
他要直接压爆这尊丹炉。
“来得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塑！”
他双手猛地掐诀。
炉内的铁水，在他的操控下，快速拉伸、变形，化作一柄短剑的雏形。
“引雷！”
牧尘催动体内的青龙血脉。
一丝丝微弱的电弧，开始在他的指尖跳跃。
他将这股雷电之力，通过丹炉，缓缓注入那柄短剑雏形之中。
轰！
影一的灵压大手，已经重重地拍在了丹炉之上。
丹炉剧烈震动。
炉内的青色火焰，也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给我破。”
影一发了狠，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就不信，一个筑基期的丹师学徒，能挡住他结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就是现在。”
牧尘的双眼，瞬间被青色的雷光填满。
突破了！
在影一强大的灵压之下，牧尘对炼器术的理解，瞬间跨过了一个门槛。
“开！”
他猛地一拍丹炉。
炉盖冲天而起。
一柄通体焦黑，剑身之上却有无数细密雷纹游走的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破炉而出。
雷鸣飞剑。
几乎在飞剑出炉的瞬间。
牧尘手腕一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这柄刚刚炼成的飞剑，朝着身后甩了出去。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扔掉一块垃圾。
咻！
飞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带起任何破空之声。
它直接撕裂了影一那只灵压大手。
然后穿透了洞府的石门。
最后，出现在百丈之外的古松前。
噗嗤！
一声轻响。
影一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柄焦黑的短剑，已经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削断了他的一缕黑发。
一道焦黑的血痕，从他的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
空气中，传来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影一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伸出手，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黏腻的，温热的。
是血。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那柄插在古松树干上，兀自震颤不休，剑身雷光闪烁的短剑。
他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这股力量……
这股毁灭性的雷电之力……
怎么可能？
一个筑基期的丹师，怎么可能炼制出威力如此恐怖的法器？
刚才那一剑，若是再偏一寸。
他的脑袋，已经被洞穿了。
恐惧。
一股冰冷的恐惧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怕这柄剑。
他是怕炼制这柄剑的人。
洞府内。
牧尘缓缓站起身，走到被飞剑破开一个窟窿的石门前。
他透过那个窟窿，与百丈之外的影一，四目相对。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虚弱”。
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一个意外。
他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声音，轻声问道。
“前辈，这把刀……”
“……够不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