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
法露希尔开口问道。
听到法露希尔的声音,青年象是听到了天籁之音,脸上又一次露出痴迷的笑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法露希尔身上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
“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们问我是谁?”
他猛地收敛笑容,挺直了腰板。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颓唐邋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仿佛与这片天地同样古老的威严与高傲。
尽管衣衫褴缕,但他的气势却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
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这片土地的第一个意志,是所有龙脉的源头,是你们脚下这片废墟昔日的主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容。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祖龙。当然,只是一缕被困在这里,快要无聊到发疯的魂魄而已。”
“祖龙?”
赵颖月的声音象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是夜龙国数千年神话的源头,是刻在每一个子民血脉深处的图腾。
传说中,祖龙敖胤诞生于混沌,其龙息化为风云,龙鳞变为山脉。他用自己的力量创造了四位龙王,作为守护夜龙国最初的支柱。
这故事如同睡前童谣,又如同史书上最庄严的序章,代代相传。
然而,传说终究是传说,随着时代的变迁,祖龙早已被认为是虚无缥缈的神话概念,一个解释力量来源的符号。
可现在,这个符号,这个传说,就以一个活生生的、甚至有些邋塌的青年形象,站在他们面前。
他那身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的宽大袍子沾满了灰尘,俊美到妖异的脸上带着近乎神经质的亢奋。
李玄策的反应则更为内敛,他没有出声,但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一眨不眨地审视着眼前的敖胤。
然而,无论他如何观察,都只能感到一种深不见底龙族气息,那股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如同山岳之重,不是刻意伪装能够带来的。
法露希尔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凝重的警剔。
她对夜龙国的神话不甚了解。对她而言,这个自称祖龙的青年是一个无法预估的变量。
他的出现,他所处的这个诡异的活人偶之城,以及他们一路走来的重重谜团,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风凛的剑柄,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祖……祖龙大人?”
赵颖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试探性地向前一步,眼中充满了敬畏、怀疑与激动交织的复杂光芒,“您……真的是那位创造了四龙王的……”
“啊,四龙王,那四个小家伙啊。”敖胤听到这个称呼,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黑发,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也不算创造……嗯,算起来是好久没见过他们了。你们认识他们?外面怎么样了?还是那些人在打来打去吗?”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思维跳跃得厉害,完全没有传说中神只应有的沉稳与威严。
这副模样,反而让李玄策心中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装疯卖傻可以模仿,但这种因长久孤独而导致的、思维逻辑上的断裂感,是极难伪装的。
“回禀祖龙前辈,”李玄策微微躬身,接过了话头,语气不卑不亢,“如今夜龙国百年仅有青龙王大人镇守。土龙王大人于上古战场战死,火龙王大人刚从铁心堡回归。极寒龙王至今不知所踪。”
“死了?失踪了?”
敖胤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他撇了撇嘴,象是听到了一件无聊的小事。
“真没用。我不是早就跟他们说过,别出去瞎掺和。外面那些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在场众人心中又是一凛。
“但是……但是您怎么会在这里?”赵颖月急切地追问,“史书上说您……”
“史书?哦,又是那些人写的东西。”敖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双璨烂的黄金瞳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法露希尔身上,眼神中透出一种纯粹的好奇。
“别管那些没用的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听说过系统吗?”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清淅而又突兀,象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
“系统?”
这个词如同一个陌生的音节,在古老而死寂的宫殿中回荡,没有激起任何共鸣。
赵颖月和李玄策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纯粹的困惑。
对于生长于夜龙国,毕生沉浸于武道与传统的赵颖月而言,这象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音符。而对于博览群书、心思缜密的李玄策来说,这个词则代表着一种完全未知的概念,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警剔。
就在这短暂而凝滞的沉默中,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法露希尔。
这位亚尔斯兰王国的神眷者,此刻的表情比殿外的青石还要冰冷几分。她的冰蓝色眼眸直视着敖胤那双燃烧的黄金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系统……是那些被称为玩家的异界之人的最大助力。它赋予他们重生的能力,提供给他们力量,指引他们完成各种任务。对于那些人而言,系统就象是……无所不能的神。”
她和【影牙破军】等玩家有过大量的交流,对这个概念并不陌生。
这一番话,让赵颖月和李玄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亲眼见到祖龙本身。
玩家,异界之人,重生——这些词汇他们并不陌生。自从那些不死的冒险者出现在临星塔,整个汀月大陆的格局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法露希尔的描述,却指向了一个更高层次、更为抽象的幕后存在——系统。
敖胤听到法露希尔的回答,那张神经质的脸上,癫狂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象是终于找到了知音的释然,又夹杂着一丝深沉的悲哀。
“果然……”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宿命终至的疲惫,“他们还是降临了……几百年的布置,几百年的等待,这场为他们准备的游戏,终于开场了。”
他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布满尘埃的龙椅前,用袖子随意地扫了扫,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邋塌颓丧的气质再次消失,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与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想知道外面那些行尸走肉是怎么回事,对吧?”
他抬起金色的眼眸,扫视着众人,“这一切,都和那个系统,脱不了干系。”
他似乎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空旷。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远在你们所知的玩家降世之前,它就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