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法露希尔被这层真相震撼得无以复加之时,异变再生。
那段被定格在时空乱流中的历史影象,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
影象中的漓神,那个本该只是历史残影的存在,他的动作……停顿了。
他那被神圣光晕笼罩的、模糊不清的面容,缓缓地转了过来。
他不再是那个背刺者的剪影,他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隔阂,跨过了因果的界限,用他那不存在于影象中的双眼,精准地看向了正在窥探这一切的法露希尔!!
法露希尔和柳弈的灵魂同时剧烈地一颤。
他们能感觉到,那不是错觉。
一道浩瀚、古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跨越了时空的洪流,与他们的心眼连接在了一起。
漓神,他感受到了他们的窥探。
在这超越了时间逻辑的对视中,漓神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动作。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并未持有凶器的左手手,指向了山龙王当时所面对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山龙王准备倾泻全部神力的方向。
法露希尔和柳弈的心眼,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延伸出去。时空乱流在他们的感知中飞速倒退、重组,混乱的影象迅速变得清淅。
他们看到了连绵的群山,看到了广袤的平原,最终,他们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的、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由金属与岩石构筑的高塔。塔身之上镌刻着无数复杂的炼金符文,塔的内部,似乎有巨大的齿轮在缓缓转动,散发着蒸汽与火焰的气息。它的塔尖,几乎要刺入云层之上那片虚无的天空。
这座塔……
法露希尔觉得似曾相识。她疯狂地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
平原、高塔、高耸入云……
一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最后的迷茫。
通天塔!
位于克里索平原,由矮人族倾尽全族之力,在数个世纪前试图修建的、意图染指神之领域的通天之塔!
正是因为这座塔的修建触怒了神明,才导致了矮人全族遭受神罚,变成了如今这副身材矮小矮小、无法使用魔法的模样。
真相,以一种远超所有人想象的、令人遍体生寒的方式,呈现在了法露希尔的面前。
系统的真正目标,不是山龙王,也不是挑起两国争端——那或许只是它计划中的附属品。
它的真正目标,是那座即将触及世界边界的通天塔!
它控制了身为大地之神、力量最强的山龙王,命令他用自爆的方式,将这座凝聚了矮人数百年心血的奇迹彻底摧毁。
而漓神,他察觉到了这一切。
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因为任何解释都会招致更直接、更毁灭性的干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山龙王出手前的最后一刻,用最快的、最有效的方式,阻止他。
即便让自己的双手沾上了同袍的鲜血,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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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由百年时光压缩成的狂暴洪流,其内核,是敖胤燃尽神魂的最后意志。当这股意志彻底消散于无形之中时,支撑着整个时空风暴的基石也随之崩塌。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激流,那些飞速闪铄、交织碰撞的光影碎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慢。
亿万个破碎的历史画面,仿佛失去了能量的星辰,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作最细微的光尘,重新融入到时间的正常流序之中。
那贯穿天地的凄厉龙吟,早已归于沉寂。震耳欲聋的法则碎裂声,也渐渐平息。
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重新降临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地下城邦。
法露希尔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从一个无比高远、能够俯瞰时间长河的维度,急速坠落。心眼看到的那个由纯粹能量与灵魂线条构成的世界,正在飞速褪色、瓦解。
那种全知般的通透感,连同漓神跨越时空投来的那道目光,都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她的感知中迅速抽离。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彻底掏空的虚弱。
她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只坚实的手臂及时从旁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沧浪。这位沉默的剑客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让她免于倒地。
“……谢谢。”法露希尔低声道,她的声音沙哑,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灼痛。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金星乱冒。她用力眨了几下,才勉强重新聚焦。
那个混乱而辉煌的幻象世界消失了。呈现在她面前的,依旧是那座破败的、布满尘埃的中央宫殿。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龙椅之上,早已空无一人。敖胤的身影,连同他那份癫狂与悲凉,都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古神明的苍凉气息,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何其壮烈的自我献祭。
而宫殿之外,那座曾经充满了活死人的城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城。
那些被时间枷锁囚禁了数百年的居民,在获得了一瞬间的恍惚之后,终究没能承受住百年记忆洪流的冲击。
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依赖于那份永恒的静止。当静止被打破,他们那脆弱如同镜花水月般的形体,便也随之消散在了奔涌而来的时间长河里。
街道空了,广场空了,一切都空了。
这座城,在经历了数百年的虚假繁荣之后,终于迎来了它迟到的、真正的死亡。它不再是囚笼,而成了一座……巨大的陵墓。
“柳弈先生!”李玄策的惊呼声,将法露希尔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柳弈已经委顿在地,那块蒙眼的黑绸之下,有暗红的血迹渗透出来,蜿蜒地流过他惨白的脸颊。
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显然,强行催动心眼,并承受了那份超越时间的对视,对他的灵魂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赵颖月快步上前,半跪在他身边,一时间却有些手足无措。
她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瓶疗伤药,笨拙地想要为柳弈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