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似水。当云初和沈白真正携手走向婚姻,决定领证的那一日,一向沉稳冷静的云家,被一种更浓烈、更复杂的情感笼罩着。
婚礼在云家老宅旁临湖的草坪上举行。
阳光明媚如初,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洁白的百合花簇拥着蜿蜒的花门,宾客盈门,笑语晏晏。
云初穿着简洁却尽显气质的缎面婚纱,站在镜前。
何诗细心地为她整理着头纱,眼中是欣慰的泪花。云国华站在一旁,努力维持着威严,眼角却也湿润了。
而在化妆室外稍远的休息区,云思和云萱却早已红了眼眶。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云思,此刻眼眶通红,精心修饰的妆容微微有些晕染。
她靠着墙,手里捏着一方丝绸手帕,强忍着不让泪水彻底决堤,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呼吸泄露了一切。
姐姐要真正成为别人的妻子了,那个一直是她生命中绝对依靠和指路明灯的存在,将与他人组建家庭。
纵使理智上一万个认可沈白,纵使沈白用一年来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稳重可靠和对姐姐的保护、理解甚至包容(尤其包括包容了她们姐妹俩)。
但当姐姐穿上婚纱,象征着身份转换的时刻真正来临时,那份深刻的依赖感和“被分享”的失落感,还是像潮水般涌来。
云萱更是直接。她穿着伴娘礼服,漂亮的小脸上早已泪痕交错,抽噎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呜……我知道姐夫好……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
她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完全失去了科技新贵的光环,只剩下纯然的、对姐姐即将属于另一个家庭(哪怕还在同一个城市)的不舍和惶恐。
她曾经被姐姐“驱逐”过,那份失去的恐惧感,在此刻被婚礼的场景无限放大。
当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云初挽着父亲云国华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站在花门下等待的沈白时,两位妹妹站在红毯两侧,再也控制不住。
云思侧过脸,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她价值不菲的裙装上。云萱几乎是捂着脸,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沈白隔着人群看到了她们。他的目光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他对着她们的方向,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似乎在无声地承诺着什么。
云初走过她们身边时,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她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哭成泪人的妹妹们,眼底深处是只有她们才能捕捉到的一丝柔软。她没有停下,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交换戒指的瞬间,现场掌声雷动,欢声笑语。而云思和云萱的眼泪,也在那一刻彻底滑落。
姐姐,终于嫁人了。那个叫沈白的男人,用时间证明了他的真心,赢得了她们心中那道名为“姐夫”的及格线。可心中的那片空地,终究需要时间去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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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调解师,也是最好的见证者。
结婚半年后,云初依旧是她那个领域里令人敬畏的存在。
沈白如同他承诺的那样,很好地履行着丈夫的角色,也完美地维持了他与云初姐妹之间的微妙平衡——不过分介入她们深厚的手足之情,却也在必要时刻成为了她们最坚实的依靠和后盾。
这份稳妥让云思和云萱都渐渐放下了防备。
而这时,命运的齿轮也开始转动。
云思,这位金融界的冉冉新星,在一次行业峰会上遇到了一个人——一位名叫张凌的天使投资人。他的睿智、远见和真诚打动了云思。
与姐姐和沈白那种沉稳厚重的情感不同,云思的爱情更加智性恋,充满了棋逢对手的锋芒和火花。
“听说张先生投资的风格很……激进?”
晚餐桌上,云初放下刀叉,状似无意地看向张凌。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但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张凌不慌不忙,沉稳回应:“云总过誉。我的风格是看重长期价值,追求突破性的未来产业。激进只是表象,内核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布局和对风险边际的把控。”他看向云思,眼中有认同,“这点,倒是和云思在金融市场的眼光很相似。”
云萱挑了挑眉,抿了口红酒,语调略带戏谑:“计算?布局?听着像下棋。那万一布局失败了,影响到身边人呢?”她意有所指。
张凌微微一笑:“任何决策都有风险,但个人失误带来的代价,我会承担到个人财务安全的极限。事业归事业,感情归感情,我分得很清。云思的优秀独立,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沈白坐在云初身边,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考核”场面,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云初手指微动,算是回应。
三年的交往,云思也像当年的姐姐一样,被家里最亲密的两个女人“盘问”过数次。
不同的是,这次坐在“被考核席”上的,换成了她的心上人张凌;而坐在“考官席”上的,除了姐姐云初,还多了那个曾经极度护姐、如今也带着审视妹夫目光的云萱。
只是云思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饭桌上只会旁敲侧击的小妹妹了。
她学会了在张凌被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或者更犀利地反将一军,把矛头引回云萱至今单身的现状上,引得桌上气氛又紧张又爆笑。
她们姐妹三人之间的互动,在时光流转中增添了许多成年人的幽默和包容。
当云思披上嫁衣的这一天,场面温馨而闪耀。她的婚礼选择了海边,简约现代,一如她本人。
云初站在后台,亲自为云思整理着那顶简约的水晶头冠。
动作细致而温柔。云萱也在旁边,拿着纸巾,眼圈还是红了,但她努力笑着调侃:“喂,云思,你好歹克制点,别把你那套金融风控理论用到婚礼流程上好不好?显得你姐多不近人情似的!”其实她心里清楚,姐妹里最像云初风格的就是云思。
云思透过镜子看向镜中的姐姐。那个曾经在她婚礼上哭成泪人的云初,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泓深潭。但云思知道,姐姐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婚礼进行时,当父亲云国华将云思的手交到张凌手中,云萱吸了吸鼻子,用力握住了旁边云初的手。
云初感觉到手掌传来的湿意和力道,没有看妹妹,目光坚定地落在云思身上。
她没有哭。只是在台下万千宾客的欢呼与祝福中,默默注视着妹妹坚定迈向幸福的背影,眼神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感:欣慰、期待、祝福,还有一丝……放手。
台下的沈白看着这一切,轻轻揽住了云初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