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点头,将一包干粮和几片写满字的竹简递给他:“带上这些。‘民为邦本’那篇,记得每日诵读。”
少年接过,手指轻抚竹简边缘:“先生不与我同去?”
“等你真的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去的。”云初指向远处田间劳作的村民,“现在,我属于这里,这些孩子还需要我。”
赵公子丹深深一揖,额头触地:“丹必不负先生所教。”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走到山岗处,他停下回望,见云初仍站在草棚前,衣袂随风轻扬。
他举起手,向她挥别,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春日的薄雾中。
云初回到学舍,十一个孩子已等在门口。阿禾捧着赵公子丹留下的那尊陶俑,眼中含泪:“先生,赵公子还会回来吗?”
“会的。”云初轻抚阿禾的头,“等他有能力改变更多人的命运时,他一定会回来。”
春去秋来,云初的草棚学舍愈发热闹。她不仅教孩子们识字读书,还带着他们观察节气变化,记录农事规律。
村中老人说,从未见过如此教书的先生——她让孩子们在田间丈量土地,计算收成;在溪边观察水流,理解“上善若水”的道理。
冬日里,云初教孩子们用冰块制作简易放大镜,观察雪花的形状;夏日中,她带他们登上山顶,辨认北斗七星,讲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的深意。
“先生,赵公子会像您说的那样,成为好君主吗?”石蛋常这样问。
云初总是微笑:“君主好不好,不在于他出身何处,而在于他心中装着多少百姓。”
一年光阴如流水,草棚学舍的竹简堆满了三只大筐。
云初将孩子们的作品编成册,有写“春耕图”的,有画“秋收赋”的,还有用草编成的简易算盘,记录着一年的收成变化。
这日清晨,云初正带着孩子们在院中晨读,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
十数名身着赵国军服的士兵策马而来,为首者下马行礼:“奉赵王之命,请云先生前往邯郸。”
云初神色平静:“可是赵公子丹所请?”
“正是。”士兵恭敬道,“公子丹已向赵王详述先生教诲,称先生之学,不在四书五经,而在民心向背、治国根本。赵王闻之大悦,特遣我等恭迎先生。”
云初沉吟片刻。她知道,这是完成任务的关键一步。培育一位治国之才,不仅在于启蒙,更在于持续引导。若赵公子丹真能掌权,她的教导将影响整个赵国。
“容我与孩子们道别。”
她转身走进学舍,十一个孩子已围在门口。阿禾红着眼眶:“先生要走了吗?”
云初蹲下身,轻抚每个孩子的头:“先生要去更远的地方教更多孩子读书。你们要继续写好每一个字,做好每一件事。记住,‘物虽微,心却诚’。”
她取出一年来孩子们的作品,交给阿禾:“这些,你替先生保管。等赵公子丹回来,你交给他。”
石蛋突然跑进屋,捧出一个布包:“先生,这是我做的布鞋底,您带在路上。”
云初接过,眼眶微湿。她从怀中取出一片竹简,上面写着“仁”字:“这是我教你们的第一个字,也是最重要的字。仁者爱人,治国者当以仁心待民。”
正午时分,云初随士兵启程。村民们站在村口相送,孩子们齐声诵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马车行至山岗,云初回望。草棚学舍在春风中静立,茅檐下的艾草随风轻摇。她知道,这里播下的种子,已在赵公子丹心中生根发芽。
前往邯郸的路上,云初见到了战乱后的景象:荒芜的田野,破败的村庄,流离失所的百姓。
一名老农拦住马车,颤声问道:“先生可是去邯郸的?请替我们告诉赵王,再不下雨,今年又将颗粒无收”
云初记下此事,心中思量:治国之道,首在安民。若赵公子丹真能掌权,这些才是他该最先了解的。
十日后,邯郸城外。赵公子丹亲自出城相迎。
一年不见,他已长高许多,眉宇间少了稚气,多了沉稳。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先生,丹日夜期盼您来。”
“你父亲同意了?”云初问。
“父亲说,能教出‘民为邦本’思想的先生,必是大才。”赵公子丹眼中闪着光,“先生请看。”
他指向城外一片新垦的土地:“我已说服父亲,在城郊设立‘乡学’,让贫家子弟也能读书。第一批三十个孩子,昨日已入学。”
云初心头一热。她知道,赵公子丹没有忘记草棚学舍的承诺。
入城后,赵王在宫中设宴。这位年迈的君主目光如炬:“听丹儿说,先生不教四书五经,却教他‘先救一人,再救十人’?”
云初恭敬答道:“治大国如烹小鲜,须从细微处着手。若不知百姓饥寒,何谈治国?”
赵王沉思良久,点头道:“善。自明日起,先生便在东宫教导丹儿。”
次日清晨,云初来到东宫。赵公子丹已等在院中,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先生,我想先学如何让百姓有饭吃。”他认真地说,“昨日我去看了城外的乡学,孩子们饿着肚子读书,如何能专心?”
云初微笑:“好。今日,我们便从仓廪实而知礼节开始。”
她取出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赵国各地的农田、河流:“治国如治水,既要防洪,也要抗旱。你可知去年为何大旱?”
赵公子丹摇头。
“因上游滥伐森林,下游水土流失。”云初指向地图,“若要风调雨顺,先要保护山林。这便是天人合一的道理。”
赵公子丹凝神细看,不时提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师徒二人身上。
这一刻,云初仿佛又回到了草棚学舍,只是听课的学生已从十一个孩童,变成了未来的国君。
午后,赵公子丹带云初参观新建的乡学。三十个农家子弟正在诵读,见他们到来,齐声行礼。云初注意到,每个孩子面前都有一碗热粥。
“这是?”她问。
“我用自己的俸禄,为孩子们准备了早粥。”赵公子丹轻声说,“先生教我‘先救一人’,我想,先让这三十个孩子不饿着肚子读书。”
云初眼中泛起泪光。她知道,草棚学舍播下的那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夜深人静,云初在房中整理教案。窗外,月光如水。她取出一片竹简,写下:“培育治国之才,不在高谈阔论,而在点滴践行。”
她知道,任务已完成大半。积分近在咫尺,但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一个未来明君的成长轨迹。
明日,她将继续教导赵公子丹:如何让一国百姓,不再为温饱发愁;如何让天下学子,皆有书可读;如何让仁政之光,照耀列国。
草棚学舍的灯火虽小,却已点燃了希望。而今,这火种已在邯郸宫廷中延续,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