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遮蔽了天空。
不是形容。
是事实。
由无数歼星舰与行星要塞碎片拼接成的巨手,就这样带着崩灭万物的气势,压了下来。
阴影所过之处,金属大地上的微光尽数熄灭,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妈的”
炎尊胸膛里那团刚刚被点燃的神火,在这股意志下剧烈摇曳,几乎要被这降临的阴影直接压灭。
他想燃烧,想反抗。
可他的法则,他的大道,在这片废土之王的“领域”内,就像是被人从源头掐断了开关。
他只是一个稍微强壮点的柴薪。
燃料。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炸开,烧灼着他身为圣者的最后一丝尊严。
希尔瓦娜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生物本能的崩坏。
她的思维,她引以为傲的计算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任何策略,任何计算,在这绝对的“质量”面前,都显得可笑。
就像蚂蚁无法为一颗即将砸落的陨石规划躲避路线。
乌利尔将圣光之剑深深刺入脚下的金属大地。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他用身体死死抵住剑柄,才没有像炎尊那样跪下去。
天使的膝盖,不能弯。
可他的头,却被那股力量,一寸寸地,强行压了下去。
连圣者都必须屈膝的沉默中。
陈希,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
却像踩在了这片凝固时空的节点上。
“嗡——”
以他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涟f荡开,将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重压,推开了分毫。
炎尊等人只觉得身上一轻,猛地喘上一口气。
他们抬起头,只看到陈希的背影。
他迎着那片砸落下来的“天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的收藏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
“还是燃料?”
“我选第三个。”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威严的皇者虚影与毁灭的魔主莲台,不再是交替闪耀。
它们轰然相撞,融合!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从他体内炸响。
一尊通天彻地的【皇魔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金色的皇道气运构成它的骨架,流淌着不朽的光辉。
黑色的混沌煞气化为它的血肉,盘踞着毁灭的真意。
这尊法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宛如实体。
它没有理会那只巨手。
而是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最纯粹,最原始的防御姿态。
一个硬碰硬的姿态。
“疯子”炎尊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看到的,不是反抗。
是挑衅。
对这片世界的主宰,最赤裸的挑衅。
轰——!!!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碰撞的瞬间,声音本身被抹去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
所有人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到灼伤灵魂的白光。
随后,毁灭性的冲击波才姗姗来迟。
那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它所过之处,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战舰废墟,所有金属山丘,都在瞬间被掀飞,然后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碾成最细微的粉尘。
炎尊三人被这股力量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像狂风中的落叶,完全无法自控。
只有云舒,她腰间的玉石漏刻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涟漪,将她牢牢定在原地,月白色的裙角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她的浅银色眼眸,死死盯着碰撞的中心。
那里,【皇魔法相】交叉的双臂上,迸发出亿万道刺目的火花。
手臂的表面,那由皇道气运凝成的金色骨架,正在一寸寸地开裂。
法相脚下的大地,早已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还在不断向下塌陷。
陈希的本体,就站在法相的胸口处,七窍中都渗出了金黑二色的血液。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但他,挡住了。
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将那只足以压碎山脉的巨手,硬生生地,扛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只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眼,那冷漠的、如同透镜般的核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似乎在处理一段超出它理解范围的信息。
“崩坏法则。”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陈希的脑海中震荡。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
惊讶。
“你能抵抗我的‘崩-坏-法-则’。”
“你的身体,你的力量”
“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任何一个已知体系。”
巨眼的核心,那片冷光透镜缓缓转动,仿佛在从不同的角度,重新扫描陈希这个“异物”。
下一刻,那只压在【皇魔法相】头顶的巨手,缓缓收了回去。
陈希闷哼一声,擦去嘴角的血迹,身形晃了晃,但依旧站得笔直。
“有趣。”
废土之王的声音变得平缓下来,像是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童。
“直接捏碎你,太浪费了。”
被掀飞到远处的炎尊三人挣扎着爬起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结束了?
不,不对。
炎尊能感觉到,那股更加恐怖的意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集中,更加饶有兴致。
“我喜欢收集有趣的东西。”
废土之王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我们来玩个游戏。”
“游戏?”希尔瓦娜扶着星辰长弓,喃喃自语。
“赢了,”那巨大的独眼转向他们,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我允许你们,在这片废土上,拥有一块属于自已的领地。”
“输了”
巨眼的焦点,精准地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陈希。
以及他身后,那个始终平静的,腰间挂着“时钟”的银发女子。
“你,还有你身后那个会发光的‘时钟’,都将成为我核心陈列室里,最耀眼的藏品。”
这番话,让炎尊和乌利尔心中同时一紧。
这个怪物,看穿了云舒的本质?
“游戏内容很简单。”
废土之王似乎并不在乎他们的反应。
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开始移动,露出了被遮挡住的,更遥远的地平线。
在地平线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塔状建筑。
那座塔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铸成,塔顶正冒着一股股漆黑的浓烟,即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与不祥。
“看到那个‘神之熔炉’了吗?”
“那是上一个纪元,某个自称‘神系’的文明,留下的垃圾。”
“有趣的是,它的核心,还在运转。”
废土之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去,把它取来给我。”
“这就是游戏。”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希。
接受,还是不接受?
不接受的下场,显而易见。
接受,却要闯入那座连废土之王都称为“垃圾”和“有趣”的险地。
这根本不是选择,是通往不同死亡方式的岔路口。
然而,陈希还没有回答。
他忽然低下头,眉头微皱。
一股灼热感,从他怀中传来。
他伸出手,拿出了一块漆黑的、布满裂纹的金属令牌。
【堕落圣殿的道标】。
此刻,这块沉寂了许久的道标,正剧烈地震动着,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一明一暗,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它像一枚失控的指南针。
而它所指向的方向,无比清晰。
赫然,正是地平线尽头那座冒着黑烟的
“神之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