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意外”的变量出现了——加蓬。
与几内亚毗邻的加蓬,是一个政局相对稳定、但军事力量同样薄弱(常备军约五千人)的低收入国家,其经济严重依赖石油和木材。加蓬与几内亚在历史上并无深交,但也无宿怨。然而,加蓬总统府内的一些顾问,或许是基于对“地区安全”的担忧,或许是想扮演“西非稳定器”的角色以提升本国影响力,或许只是单纯误判了形势,在收到几内亚军政府(他们仍被部分国家视为合法当局)的紧急求援后,竟然迅速做出了回应:决定派遣一支三千多人的“西非共同体维稳部队”(实质就是加蓬国防军主力),跨海前往几内亚,“协助恢复秩序,保护侨民和投资”。
加蓬的介入,打乱了阿尔法和半耳的节奏。这支三千人的生力军如果登陆,即便战斗力不强,也会让几内亚的战局复杂化,拖延时间,并可能引来更多国际关注和干预。
但季博达的棋局,从来不止一手。这个“意外”,或许早在某份最机密的预案中,就被考虑过,甚至是被期待着的。因为,在加蓬,另一枚棋子早已就位,静待风云。
加蓬:雨林深处的暗流与少年猎手
加蓬,百分之八十的国土被茂密的热带雨林覆盖,边境线漫长而难以监控,内陆散居着众多保持传统生活方式的部族。这种地理和社会形态,为秘密渗透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奉命潜入加蓬的,是十三太保中的老四,名叫卡隆,今年十二岁。他是莉莎在卡桑加小学任教时最早的一批学生之一,一个聪明、安静、善于观察和模仿的男孩。莉莎不仅教他识字算数,更潜移默化地灌输了一套清晰的逻辑、组织观念和对“卡桑加事业”的忠诚。与埃兰的交易天赋不同,卡隆的特长在于融入、组织和耐心布局。
卡隆带着一个小型团队,以“国际野生动物保护组织青年志愿者”和“民俗文化研究者”的混合身份进入加蓬。他们活动的区域,正是加蓬与刚果(布)及赤道几内亚交界的偏远雨林地带。这里政府管控力量薄弱,部族长老的话往往比法律更管用。
卡隆没有急于展示武力或进行收买。他花了大量时间学习当地语言,尊重部族习俗,用带来的药品治疗简单的疾病,用带来的盐、布匹和小型工具交换食物和向导服务。他表现出对部族传统知识和雨林生存技能的浓厚兴趣和尊重,很快赢得了几个关键边境部落长老的好感和信任。他了解到这些部族对中央政府忽视边境发展、以及偶尔发生的矿产资源开发损害他们利益的不满。
时机成熟后,卡隆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入“外部力量”。他通过部落的渠道,将一些“寻求安宁生活、愿意用劳动换取庇护”的“流散同胞”(实为第一军选拔的、擅长丛林作战和土木工程的士兵)介绍进来。这些人帮助部落修建更坚固的房屋、开辟更好的种植园,甚至训练部落青年使用猎枪进行防卫(对抗偷猎者或野兽)。第一军的工程兵则在密林深处,借助天然洞穴和植被,开始构筑隐蔽的补给点和武器储藏洞库。
武器和更多人员,则通过漫长的雨林小径和夜间利用河流偷运,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卡隆巧妙地将这些活动伪装成“部落间贸易”或“林业考察”。加蓬脆弱的边境巡逻队要么被收买(用远超他们薪水的金钱或承诺),要么被这些与当地部落关系融洽的“新居民”轻易绕开,甚至在一些地段,第一军渗透人员直接“替代”了原本懒散且人数不足的巡逻队。
三个月,在加蓬政府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卡隆在加蓬东北部的雨林深处,秘密接收并整合了足足一个第一军的整编师,超过一万名精锐士兵。他们像幽灵一样分散在广袤的雨林中,进行着适应训练,并依靠严密的组织纪律和预设的补给网络维持着战斗力。卡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成为了这一万多名虎狼之师的秘密指挥官。他手中有一份详细的加蓬军事部署图(通过收买和侦察获得),他知道加蓬首都利伯维尔的防卫力量,也知道此刻加蓬的主力——那支三千多人的部队——已经奔向了几内亚。
机会来了,而且稍纵即逝。
加蓬的“内部解决”:静默的雷霆
就在加蓬援军出发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卡隆行动了。他没有选择强攻首都,那样伤亡大,动静也大。他的目标是瘫痪和置换。
行动在深夜开始。第一军整编师以营连为单位,从多个预先选定的雨林集结地涌出,如同黑夜中苏醒的巨兽。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军营,而是加蓬全国的关键基础设施:国家广播电台和电视台、主要的通信枢纽(卫星地面站、主要光纤节点)、发电厂、自来水厂、通往首都的主要桥梁和公路交叉点。同时,另一支精锐分队直扑国防部、总统卫队兵营和主要警察局。
行动迅捷如电,加蓬仅剩的一千多常备军和警察力量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许多关键设施在值班人员还没明白发生什么时,就被控制。广播电台里开始循环播放卡隆事先录制的“安民告示”和“军队声明”,声称“爱国力量”已经采取行动,制止了一场“由外部势力煽动、旨在颠覆加蓬的未遂政变”,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待在家中。
在总统府,加蓬总统从睡梦中被惊醒,面对突然出现在卧室里、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第一军士兵,他别无选择。在枪口的“劝说”下,他被迫签署了一系列命令,并来到尚未被破坏的电视台演播室。
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的加蓬总统出现在全国电视屏幕上,他按照卡隆提供的稿子,宣布“一小撮阴谋分子和外国雇佣兵试图发动叛乱,但已被忠诚的加蓬国防军和及时行动的‘爱国力量’彻底粉碎”。他命令“所有安全部队保持最高戒备,在国内进行彻底剿匪和维稳”,并“感谢友好国家在道义上的支持”(这是一句预留的伏笔)。他特别强调,“前往几内亚执行西非共同体任务的加蓬部队是英雄,他们的使命不会受到影响”。
这场“内部解决”干净利落,从第一声枪响到总统发表讲话,不到两个小时。加蓬民众一觉醒来,发现街上巡逻的士兵换成了陌生的、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面孔(穿着加蓬军服或便装),广播里播放着局势已控的消息,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莫名的紧张和压抑。绝大多数人真的相信了这是一场被迅速扑灭的未遂政变。卡隆和他的一万大军,在阳光下“隐形”了,他们以“胜利的国防军和爱国志愿者”的身份,接管了加蓬全境的防务,边境巡逻队全部悄无声息地换成了第一军的人。
卡隆留下了七千人马,由他信任的副手指挥,负责巩固对加蓬的控制,清理潜在的反对者,并开始按照卡桑加模式,渗透和改造加蓬的地方行政与经济体系。他自己,则亲自率领剩下的三千精锐,换上加蓬军服,携带加蓬军队的标识,登上加蓬港内预留的运输船——他们要前去“完成”那支已经出的三千加蓬援军“未竟的事业”。
几内亚边境:完美的陷阱与身份的魔术。
此时,那支由加蓬国防军总参谋长亲自率领的三千援军,刚刚在几内亚西南部海岸登陆不久,正沿着一条沿海公路向几内亚叛乱的核心区域开进。他们士气不高,对地形不熟,心中充满了对陌生战场的忐忑。
他们不知道,一张死亡之网早已在前方织就。
半耳第一军最擅长山地和丛林作战的一个团,约两千人,早已在加蓬援军必经之路的一处险要峡谷设下天罗地网。这里一侧是陡峭的山崖,一侧是难以通行的红树林沼泽,公路蜿蜒其间。第一军的士兵利用地形,构筑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点,反坦克导弹和迫击炮阵地早已测距完毕。
当加蓬军队的先头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攻击瞬间爆发。第一轮精准的炮火覆盖了车队首尾,堵死了道路。紧接着,来自四面八方山崖和树林中的机枪、步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加蓬军队猝不及防,队伍瞬间大乱,车辆起火,士兵惊慌失措地跳车寻找掩体,但地形对他们极为不利。第一军的士兵像猎杀动物一样,从容不迫地清除着每一个抵抗点。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三千加蓬援军,超过两千人被当场击毙,剩余不到一千人丢盔弃甲,向着来时的海岸方向溃逃。
然而,他们的噩梦还未结束。侥幸逃出伏击圈的溃兵,在逃往海岸的路上,又一头撞进了四太保卡隆派出的、早已等候多时的第二道伏击线。这支由卡隆手下最狠辣军官带领的千人伏兵,没有丝毫留情,将这批惊魂未定的残兵彻底歼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接下来,一场精心策划的“现场魔术”开始了。第一军的后勤人员迅速进场,他们给大部分加蓬士兵的尸体换上了普通平民的衣物,或者埃兰叛军标志性的杂色服装,将加蓬制式的武器收集起来,换上一些老旧杂牌的武器散落在尸体旁。同时,他们精心布置现场,抹去第一军重型武器使用的明显痕迹,制造出一种“加蓬援军遭遇叛军主力伏击,经过激战,与叛军同归于尽”或“击溃叛军后遭残敌反扑”的假象。一些“侥幸存活”的“加蓬士兵”(由第一军士兵伪装)被安排在“战场”边缘,等待“被发现”。
几乎与此同时,在几内亚首都科纳克里,埃兰的“叛军”按照计划,“勉强”抵挡住了几内亚政府军一次反击后,“被迫”向边境方向“溃退”。而半耳的第一军主力,此时则大张旗鼓地从边境另一侧“应邀”进入几内亚,迅速“击溃”了埃兰那些“溃散”的部队(实为主动解散或化整为零),并“解救”了被“叛军”围困的几内亚政府军残部(这些残部早已被第一军特战单位控制或瓦解)。
当第一批“偶然”路过的国际记者(他们的行程被精心引导)和几内亚本地记者赶到加蓬援军覆灭的现场时,他们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穿着混杂)、废弃的破旧武器、以及少数几个神情激动、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遭遇叛军大部队疯狂伏击”的“幸存加蓬士兵”。现场没有加蓬援军成建制大规模屠杀的证据,反而更像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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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举世哗然,但舆论的焦点迅速被引导:英勇的加蓬援军,为了西非的和平,在几内亚遭遇叛军卑劣的伏击,损失惨重!加蓬国内群情激愤,要求严惩凶手,同时也对本国军队的“英勇牺牲”感到自豪(他们还不知道国内已经变天)。加蓬总统在利伯维尔发表电视讲话,强烈谴责“几内亚叛军的野蛮行径”,赞扬援军将士的“英勇无畏”,并宣布加蓬将与国际社会合作,彻底铲除几内亚的“恐怖主义叛乱势力”。他的讲话,进一步坐实了“加蓬援军遭叛军伏击”的叙事。
而在几内亚,局势“迅速明朗”。半耳的第一军以“救世主”的姿态,快速“平定”了埃兰叛军的“叛乱”,并与几内亚军政府过渡委员会(已被第一军控制)达成“合作协议”。在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治交易下,过渡委员会“自愿”解散,一个新的“几内亚全国团结临时政府”宣布成立。阿尔法,作为“在反抗暴政中崛起、并最终选择与国家和解的武装力量代表”,被“邀请”加入临时政府,担任一个重要的部长职务,他麾下的武装力量部分被收编入新的国家安全部队,部分解散。半耳的第一军则以“协助维稳和重建”的名义,留驻几内亚,实质上控制了该国的军事和安全。
与此同时,卡隆率领的、伪装成加蓬援军“后续部队”的三千人,在几内亚海岸“登陆”。他们与半耳的第一军主力“胜利会师”,并“协助”清扫几内亚境内剩余的“叛军残部”和“溃散的加蓬援军散兵游勇”(实际上是在清理任何可能戳穿谎言的目击者)。几内亚和加蓬的“叛乱”,就这样在短短几天内,以加蓬援军“英勇牺牲”、几内亚“恢复秩序”、加蓬“平定内乱”的叙事,同时“圆满解决”。
季博达的棋局再次得手。十三太保——十三岁的阿尔法、十二岁的卡隆,以及他们在卢旺达的大哥、布隆迪的二哥,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以不同的方式,协助刚国-卡桑加体系,将四个国家纳入了其势力范围或直接控制之下。手段或刚或柔,或明或暗,但核心逻辑一致:利用内部矛盾,植入己方力量,控制关键节点,操纵信息叙事,最终完成事实上的掌控。西非的雨林和海岸,见证了少年老成的谋略与冷酷无情的执行力,刚国的影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投射在这片古老而动荡的大陆之上。而卡桑加的改造营,即将迎来又一批来自西非的“学员”。帝国的拼图,一块块落下,无声,却沉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