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波澜映着晨起的霞光,海面上碎星万丈。
朱无忌立在船头,回身看着那越来越远的港口。
港口之上,尚可见裹着毯子的女孩拼命地向他招手,直至,那小小的身影形貌渐为模糊。
本想偷偷离开的,谁知这女孩还是追了上来,逆着清晨的海风相送,面上亦满是泪光。
朱无忌倒有些不适应了,好似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有人那么在乎自己。
晨起的风分外地急,似也预示着,这一日不会那么顺利。
这艘问剑盟的大船之上,此刻正立着这一趟任务的同行者,加上他在内的一十三名金丹高手,共分两船,两两参半。
他们这艘船,三名金丹中期,四名金丹初期,按照任务分配,只是协助另外那艘船的辅攻。
而他们所要去的地方,在离港五百里处,离大陆较近,算是一路坦途,一路乘风,顺利的话,只需五六个时辰便可到达。
时日所需不多,故而那些队员,似乎并不是很紧张。
他们像是为此事筹措过些时日,彼此之间已是相熟,此刻三三两两,围聚交谈,朱无忌独自立着,倒有些格格不入。
“喂,新来的,过来开个会,免得到时候糊里糊涂地死了。”
终于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向着他招手,几个人很快又围成一团,给他留了一个颇角落的位置。
朱无忌点头过去,这一行,他不想太过张扬。
“呦,小猪妖,能修到这般修为,也是难得。”
他刚过去,队伍中便有个精瘦矮汉打趣了一句,听语气倒是没什么恶意。
朱无忌向他点点头,算是礼貌回应。
“行了,顾好自己吧,老田,就你那修为,也就垫底的存在,一会儿遇到异兽,机灵点,别刚见面就给人家送宵夜。”
队伍中一个大胡子的胡人壮汉踢了他一脚,骂骂咧咧,嗓门很大。
“哎,小猪妖,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队长,我们这整艘船,都听他的吩咐。”
精瘦矮汉也不跟那壮汉生气,只是露出个市侩的笑,又冲朱无忌,嬉皮笑脸的介绍到。
朱无忌顺着看向那胡人壮汉,他身形魁梧,满头卷毛,颈间挂着狼牙,身后摆着两把宣花大斧,实力在金丹中期,也是接近巅峰的存在。
既能做队长,应该是这艘船上战力最强的存在了。
“队长好。”
他亦向那队长点头招呼,态度还算客气。
“好!”
那胡人队长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又向众人再说起任务分配来:
“我们清晨出发,差不多接近黄昏登岛,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一直等到夜半子时,摸向那异兽巢穴,而后,行动!”
队长介绍着时间分配,尤其多看了朱无忌一眼,这计划显然不会是临时决定,此刻是又说给他听的。
“夜半行动?”
朱无忌不由发问,面色有些波澜。
“嗯?怎么回事?你有疑问?”
胡人队长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接话,不解地看向他。
“夜半,看似凶兽睡去,但却也是他们警惕性最高之时!”
朱无忌身为兽类,这一点,他分外明白。
“你这猪妖,哪有你说话的份,这计划是来时我们便制定好的,你一句话,难道要我们尽数改掉?”
人群中另外一个魁梧壮汉忍不住开口,呵斥向他,那人一头寸头,一脸横肉,鼻梁之上,横着一道尤深的刀疤。
武器也是一柄巨长的陌刀,这陌刀威势确实大,也只有他这般身形,才好自如使用。
看起来就凶神恶煞,不是好惹的家伙。
“哎,刀疤,莫要这般急躁。”
眼见那刀疤要跟他掐起来,胡人队长连忙出言阻止。
“这位猪小弟说得也是有理,夜晚异兽确实会很警惕凶悍,且我们的可视度也不高;
反而那异兽的夜视能力尤强,但它的优点,也可以成为它的弱点,我们自有手段,让他暂时失明,到时猎杀起来,会更加容易。”
胡人队长向他解释了一通,看起来他们所谋也算周全,朱无忌便懒得再多言了,只是静静听着他们讲完一切。
这个短暂的筹备会开完,朱无忌除了知道了他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却也发现,这支小队之中,也有些人,对他不是十分痛快。
开会结束,队长让他们各自散去,抓紧休息,做好准备。
朱无忌正想回船舱之中,那精瘦汉子拉住了他,一脸笑意道:
“猪兄,要不要和我一起钓鱼啊,趁这段时间,我也可以跟你介绍一下我们小队的成员。”
田姓的精瘦汉子对他还算热情,但那不客气之徒,却是也跟了上来。
“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他一个金丹初期,待会儿打起来指不定被吓破胆就躲起来了,这一趟指望不上他什么,他能捡回小命回家都算好的。
正是那刀疤脸,正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这刀疤也是金丹中期,是除了队长之外,唯二的金丹中期之一,也难怪如此狂傲。
“刀疤,你怎么老欺负新人!”
田姓汉子连忙护住朱无忌,为他说了句话。
“去去去,刀疤也是你叫的吗?新人,他可不新啊,他可是清堂主硬塞进来的人,原本我以为,能取代清堂主的位置,应该是何等强者,呵,没想到,竟是如此一只猪妖;你看看他,比一般孩童都要矮小,能有何等战力。”
那刀疤连连攻伐自己,朱无忌在心中暗自苦笑,本想着反正都不和曹家打交道,索性恢复本体,没想到如今还因这本体,遭到这家伙的嘲笑。
他懒得理这些家伙,只想离开,那家伙却不依不饶,带着两个同伴,堵在他的面前。
“小猪妖,反正时日尚早,一路无聊,要不,咱们要不来比一比?”
这家伙显然是非得找他点麻烦了。
“怎么比?”
朱无忌抬头,对上他接近两米的身形,眼中却毫无惧意。
“你我全力对轰一拳,角力一番,如何?”
大汉对自己的力量似乎很是自信,故意说道。
“好啊。”
朱无忌看着他,脸上反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找死。”
刀疤脸看着他那渐渐狂妄的笑容,脸上的怒火,也肉眼可见的,愈加汹涌。
“你何必跟他硬碰硬呢!”
那田姓汉子还想过来拉朱无忌一把,劝他不要不自量力。
却是被刀疤脸挥出一道罡风,将他掀飞出去。
而后,刀疤脸甚至不给朱无忌反应的机会,猛然挥拳,向着朱无忌砸来。
那身形如流星一般,急速之下,拳势愈加威猛,直朝朱无忌面门而来。
朱无忌却也不退,只是重心微低,蓄力一拳,与之对轰而去。
这一拳纯靠肉体的力量,这刀疤脸一取身形之巧,二借速移之势,力上已占他不知几分便宜。
好在朱无忌皮糙肉厚,硬以自身素质,硬接下他这一拳。
但他还是连连后退,才能完全将这拳势卸去。
“有点意思!”
见朱无忌接过一拳,虽踉跄而退,但重心未失,身形尚立,刀疤脸倒来了兴致,更不愿轻易放过他。
“小子,可敢再接一拳,这一拳,我以十分力攻下。”
他面带狂热,厉声喝道。
“有何不敢?”
朱无忌稳住身形,步子微调,扎起马步,随时恭候。
刀疤脸凶悍奔来,猛然一跃,全力砸下。
此一拳威势可谓雷霆,朱无忌再怎么皮糙肉厚,硬接,也要吃上暗亏。
但他并未与那刀疤脸硬憾,以太极的卸力之法,悄然一避,表面上看接下大汉一拳,实际上全都避实就虚。
那大汉全力无法尽数倾泻,一身余势尚驻体内,反而身形不稳,猛然半跪,砸在甲板之上。
甲板险些被他砸穿,他为避船只损伤,这一寸暗劲,只能以自身身体承下。
又是一合交锋,朱无忌毫发无伤,刀疤脸吃了暗亏,面色,却是不大好看。
看这家伙那沉默而阴沉的脸,朱无忌抬眼又看向他。
“兄台刚刚攻我两拳,如今,可否接我一拳。”
“有何不可!”
刀疤脸失了几分面子,更是急于挽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可兄弟我身形瘦小,单凭力量,如何可与老兄为敌,所以,这一拳,若我加上法力,老兄可否接下?”
他淡笑着问道,此刻在刀疤脸看来,他这笑容,充满了挑衅。
“谁怕谁,来!”
刀疤脸毫无畏惧,挺立身躯,双拳拍了拍胸膛,脸上反而升腾起浓浓期待。
“好!”
朱无忌点头,周身土系法力涌动,尽皆凝于拳上,这一拳,似凝聚后土之力,厚重无匹,绝非轻易所能接下。
大汉却颇有自信,周身法力也不调度,仿佛想要以肉体,硬撼这一击。
直到朱无忌那剑罡一般的步法继续逼至,拳头之上闪烁浓浓土光,山一般的威势尽数压来,大汉才面色大变,猛然喝咒,那周身之上,迅速覆起一道金色罡盾,犹如铁衣一般,更显得他那魁梧身躯,刀枪不入。
朱无忌心有预感,这家伙这金钟罩一般的护盾远非凡术,自己就这样砸到他身上,伤不了他,反而有可能被他反震而伤。
“金元素?”
看着那金罡护盾,他忽然多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体内有这味元素之力,只是素不常用。
那么,只能以火克金了。
他陡然转换起自身法力,一身炎气轰然撞上刀疤脸的金罡护盾,两种极致力量冲撞,其势反弹,朱无忌飞身退回,刀疤脸也跌坐在地。
显然,这一击对刀疤脸冲撞不浅,他甚至懵了一瞬,片刻后反应过来,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猪妖有点意思,身上竟有两种不同的法力,这般法力纯度,倒不像是金丹初期,不错不错!你很不错!”
原本尚且对他嗤之以鼻的刀疤脸,连连夸了他两句,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大相径庭。
待得朱无忌飞落在地,刀疤脸已跑到他的面前,一双大手连连拍着他的肩膀。
“猪兄弟,真是真人不露像啊!你与我起码打成了平手,但我在想,若是我俩生死交战,还真不知道谁能活到最后。你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若非轻易,我还真不想与你为敌。”
他那狰狞的脸上,竟绽出颇为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属实有些奇怪。
“刀疤大哥,你看看你给猪兄吓得。”
这时那田姓精瘦汉子连忙过来打圆场,“猪兄弟,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老爱测试新人,不过猪兄弟,能得到他如此高评价的人,可不多啊!”
“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刀疤即可,刚刚所为,不过小试尔,猪兄弟不要放在心上啊!”
这厮虽然无理,但也倒是直接,朱无忌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淡笑着回礼。
“刀疤兄弟确实够硬啊,幸会。”
朱无忌同他抱拳,却暗自注意着他们的背后,那所谓的队长,其实一直在注意他们的打斗,并未出来阻止,甚至,难说此番试探,是其所授意。
但无论如何,自己这算是通过了他们的考验,只怕他们,也才真正的信任自己。
“来来来,猪兄弟,我们一起喝酒。”
刀疤大汉主动拉拢起他来,不光是他,连那几个其他的金丹初期也对他热络起来,看起来,自己刚刚那几拳,不算白打。
朱无忌索性融入他们,众人围坐在甲板上,一时聊得也颇为热络。
大船幽幽地在海上漂荡,时间也渐渐流逝。
时至下午,太阳西沉,蒙蒙烟气下,远方一座岛屿的轮廓也渐渐显露出来。
“到了!快到了!那座岛!离离岛!”
田姓汉子注意到海际的变化,激动地从甲板上跳了起来,指着那远方海岛,激动说道。
朱无忌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那岛屿轮廓,心头,也是骤然一紧。
“诸位,准备登岛了!”
那队长也警惕起来,一声口哨吹响,几名金丹也聚拢过来,各自准备。
水手们操纵大船,渐自向岛处靠近,大船发出一阵巨大的呜鸣,向另外一艘大船发出信号。
两艘大船直直前行,那离离岛,也愈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