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唐兵祸以来,战乱已持续百年,修行一途,越是不易,这不,昨天又有几个山洞遭大妖屠戮,百余妖众,无一生还”
透风的山洞,摇曳的烛光,小猪妖窝在石椅上昏昏欲睡。
台上狸管事说到了精彩之处,此刻情难自抑,泪涕横流。
台下的七八个小妖听得出神,腰脊紧绷,手爪也跟着微微颤抖。
“所以啊!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现在这个社会,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有一方妖洞的庇护,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你们啊
要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工作,苦点累点没关系,你们的表现大王会看见,等到大王练成喋血大法,便能让我们大王洞晋升二等妖洞,届时做大做强,每日供奉不断,大家共享辉煌。”
话风急转,狸管事言辞激昂,群妖们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眼中狂热,灿如旭日。
小猪妖睁了睁沉重的眼皮,心中不禁嗤笑,这老家伙天天画饼,月月洗脑,无非就是忽悠着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妖拼命干活而已。
说来说去,半点工资不涨,小妖们出去坑蒙拐骗拼命干活搞来的灵果和食物,全都进了狼大王的肚子里。
那家伙肥得跟只年猪一样,自己这只猪妖,反倒瘦得跟土拨鼠一般。
摇曳的灯火下,猪妖瞌睡又起,意识渐渐朦胧,模糊中,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半个前生。
前一世的他才是大王洞的卷王,因为太卷被赶了出去,不甘于此,张罗着几个歪瓜裂枣的妖怪,组建了西游“拼好团”,也要去走那西游路。
一通伪装下有了几分人模狗样,还从黄眉的手中救下了一批将要被献祭的童男童女。
可也因此,猪妖,蛤蟆,猩猩,黄鼠狼,拼上了微薄的修为,化回了最初的原形。
虽然被救村子给他们立起了灵位,让他们吃上了香火与供奉,大圣还给了他们各自一根救命毫毛,可他们的修行一途,并未因此变得容易。
盛唐随着时间衰解,安史的乱局搅到了那个平凡的小村,村民与牌位都溶解在了兵祸之中。
不仅如此,战乱波及下,他们这些生活在西北的妖怪,也并不好过。
人界兵祸横行,妖界群魔乱舞,浩劫席卷下,无数没有靠山的大妖小妖们,死了一堆又一堆。
大王洞如今早不是从前的那个大王洞,小猪妖,其实也早死过一次了。
得益于大圣的救命毫毛,猪妖死后又重生,但这一次,却莫名牵引了一个叫朱无忌的蓝星游魂。
小猪妖来不及修成正果便死在了浪浪山外的世界,看完浪浪山小妖怪电影的朱无忌也来不及为西游团的命运唏嘘,就穿越到这异世的猪妖身上。
猪妖已不再是猪妖了,朱无忌却要顶着猪妖的记忆和这具猪身,在这恐怖的妖魔世界活下去。
这对他一个杀鸡都不敢的现代人而言,实在太过残忍,身在地狱副本,系统什么的也不见踪迹,他只能缩在大王洞里,混吃等死下去。
前世社畜的他,拼命是不可能拼的,内卷是死都不行的,日子只能是混一天算一天的样子。
“过去一年,大家的表现,大王和我都看在眼里,如今寒冬将至,食物和资源会更加紧缺,大家还得抓住这最后的半月时间,多收集粮食和柴火,兄弟们,拼完这半月,大家就能休息了。”
狸管事的声音还在继续,朱无忌再撑不住那沉重的眼皮,好梦渐渐蔓延,但马上,又被身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撕得支离破碎。
他猛然睁开眼睛,前一秒还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狸管事,此刻已站在他面前,手中的鞭子一通挥舞。
再看肩膀上,已赫然多了一道猩红的血痕。
“9527!你敢在领导讲话时打瞌睡,不想活了是吧!罚你再多砍五百斤的柴,七天之内,砍不到三千斤柴,我把你的猪皮扒了凉拌!”
尖锐的声音刺透耳膜,腥臭的唾沫扑面浇来,朱无忌昂起头瞪大眼睛,眼中闪出了一丝火红的愤意。
但这丝愤意只持续了几秒便消散而去,他又很快低下头颅,点头哈腰,连连致歉。
在这个修为决定一切的世界,他一只毫无法力的猪妖,对上已有十数年法力的狸妖,那家伙半只手,就可以捏爆自己的头颅。
所以只能忍。
眼见他这副卑样,狸管事满意离去,开始向其他人也下发任务。
无疑都是极其沉重的活。
小妖们都面露难色,在实际的工作量前,再大的饼,也无济于事。
“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垂头丧气干嘛,告诉你们,这次要是干好了,都可以参加年会抽奖,年会抽奖上,是会抽到大王奖励的凝气丹的!”
眼见部下干劲不强,显然,狸管事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饼。
听到凝气丹,小妖们原本黯然的脸上齐刷刷涌出喜色。
修行一途,成仙化形,都需法力,而凝气,就是修成法力的第一步。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小妖们顿时来了精神,收拾工具,也顾不得夜色,一个个都准备冲出去干活。
而猪妖朱无忌,却是在众妖都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早已提着自己的斧子,冲出了二里地之外。
月下,他捂着肩上的伤口,气喘吁吁地冲在山路上。
前一刻还困得要死要活的他,此刻一双猪眼中神采奕奕,粗糙的猪爪紧紧抓着那磨得光滑的斧柄,仿佛抓住了自己的未来。
“凝气丹!”
他喃喃自语,舔了舔嘴唇,吐出一阵阵灼热的气息,“一定要搞到手!”
肩上火辣辣的痛一遍遍提醒着他屈辱的滋味,投胎猪妖就算了,毫无实力,任人欺负,这肯定不是他一个现代人能忍受的。
实力为上的世界,修炼是多么的重要。
可他也无数次的尝试过,没有凝气丹,他连修炼的第一步都踏不出去。
可见,凝气丹有多么重要,可如今这资源稀缺的世界,想搞到一颗凝气丹,是多么的艰难。
这一次,看来大王是下血本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他也要把凝气丹搞到手。
也只有这样,才能逃脱这无尽的奴役,主宰自己的命运。
月下,树影晃荡,他的斧头也晃出了残影,汗水滚到肩口的血痂上,疼痛,已变得麻木。
这一瞬间,现代卷王的气质,再度发挥得淋漓尽致。
“死猪妖!刚刚还睡得那么沉,怎么一听到凝气丹,跑得跟只猴一样!”
后赶到的小妖们刚刚踏进树林,就看到满地躺得七倒八斜的木头,这死猪妖别的没有,蛮猪的一把子力气,确实让他们有些望尘莫及。
“少废话,凝气丹是我的,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朱无忌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眼睛通红,让小妖们还真的不太敢接近。
“就你还想要凝气丹,先把你那三千斤柴砍了再说吧。”
小妖们翻着白眼吐槽了两句,也不敢耽误时间,走到别处,劈砍起自己的柴火。
在核心利益的驱动下,小妖们丝毫不知疲倦,很快,夜尽天明,一整夜的奋战,朱无忌起码已经砍了八九百斤木头。
将这些木头运回去还需要一把子力气,他停止砍伐,吭哧吭哧地将柴火捆扎成团。
累了一夜的小妖们看着他这番打鸡血面目,再看着和他相差甚远的柴获,顾不得猩红的双眼和磨得生疼的掌腕,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晨日高悬,噼啪噼啪的砍树声一阵阵回荡在林子里,却是搅扰了某些厉害的存在。
尖锐的长啸伴随着簌簌的风声卷来,空气中也骤然凝起一分压抑的寒气。
“什!什么动静!”
胆小的田鼠妖被这声浪吓得丢掉了斧子,抱着头缩成一团躲在树下,恨不得扎进树根里面。
群妖也停下了手中活计,缩着脑袋四处打望。
朱无忌闻声,放下柴堆,转头打望,正对上一双闪着寒光的狼眼,一瞬间,他看清了来者,一只体长起码两米,獠牙锋锐如刀的大灰狼。
“奶奶的,谁让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砍柴的!吵得老子一夜都睡不着。”
灰狼的怒言夹杂着咆哮声滚来,小妖们这才发现,在这卷王猪妖的胡砍乱伐下,他们好像,闯进了其他妖洞的地盘。
“大大大大王饶命,小的们不是有意要冲撞大王,是那猪妖!是他带着我们到处乱砍树的!”
离灰狼最近的刺猬妖果断求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爪指向猪妖,企图祸水东引。
所指之处却是空空如也,那方才还抱着大捆柴火的猪妖,早在看到灰狼的一瞬溜了个没影。
“少废话,搅了本座的清梦,就用你们这一身血肉来偿还吧!”
灰狼抓起刺猬妖,张开血口,说着就欲将它吞食。
“大王,大王饶命啊!我们是大王洞白狼王的手下,这些柴,都是白狼王让我们砍的啊!”
眼见求饶无用,刺猬妖只好自报家门,看着眼前的灰狼和他们的大王同属狼类,也许彼此认识也说不定。
“白狼王啊,认识认识,说起来,他还是我三叔呢!”
灰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却是闪出一丝狡黠的目光。
“一家人啊,那还请大王高抬贵手,放了我们”
刺猬妖一听,如临神助,眼中也涌出一丝狂喜。
可话还没说完,灰狼便一松手,刺猬妖掉进了他的血口大口中,顷刻间便被黑暗包裹。
“本座饿了,哪管你什么三叔不三叔。”
灰狼几口便将刺猬妖嚼咽肚中,一口吐出刺猬的那一身甲刺,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肚皮。
“小的们,把这几个新收的奴隶带回去,看着他们,让他们把我们的柴火也背回去。”
灰狼一挥手,后面赶至的手下钻了出来,手中武器,齐刷刷地指向这几只倒霉的砍树妖。
同时,那早先逃走的朱无忌,也被捆得结结实实,从林中丢了出来。
“小猪妖,反应倒挺快的,可惜,在我灰狼王的地盘里,你是逃不出去的。”
灰狼王凑至朱无忌的身旁,一双狼眼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他被那双冷眼盯得胆寒,同时也再度意识到了实力的差距。
毫无法力的他,刚刚已经拼命在逃跑了,可还是被这些随从妖三两下追上,逮了回来。
凝气丹只怕是不敢再想了,落在这些心狠手辣的家伙手里,怎么死都不知道。
很快,他被灰狼鞭策着,亲手又把那些砍下的柴火,背到了灰狼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