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舰如同受伤但倔强的银鱼,一头扎进了那片连大乘后期神识都感到忌惮的超级涡流风暴之中。
甫一进入,外界的一切感知便彻底断绝。不再是简单的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这里仿佛是一个由纯粹的“混乱”法则构成的领域。色彩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混合、流淌、爆炸;空间不再仅仅是三维,而是呈现出诡异的折叠、拉伸、扭曲,甚至偶尔有短暂的高维碎片闪现又湮灭;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有时感觉过去了很久,有时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最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袭。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如同无形的毒针,疯狂冲击着舰船的精神防护和乘客的神魂。若非林峰和艾雯神魂强大,且有古神意志碎片和自然之道守护,恐怕瞬间就会迷失自我,陷入永恒的疯狂。
星痕舰的护盾和隐匿系统在这种环境下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林峰勉强维持的、缩到最小范围的混沌领域,以及舰体本身被万能修复源质强化后的坚韧材质,硬抗着无处不在的致命撕扯和侵蚀。
林峰盘坐在舰桥,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萎靡。方才硬抗紫袍归墟使者一击,又被破领域,伤势极重,此刻更是强撑着维持领域,每一秒都在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本源。
艾雯在一旁,不断将自然生机之力渡入林峰体内,同时操控着星痕舰,尽可能选择“看起来”相对平缓一些的路径。没有导航,没有星图,全凭直觉和对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落脚、让你疗伤的地方。艾雯看着林峰越来越差的脸色,心急如焚。
林峰艰难地点头,他的神识在这片超级涡流中如同盲人摸象,几乎无法延伸。但他融合了“守护”神性碎片后,对同源气息的感应变得异常敏锐。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中,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不破之誓”碎片大陆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秩序”波动。
方向左前方大概林峰指向一个方向,声音虚弱。
艾雯毫不犹豫,调整航向。星痕舰在光怪陆离的涡流中艰难转向,朝着那微弱的感应方向驶去。
这段路程比之前更加凶险。他们遭遇了由纯粹混乱能量凝聚成的、形似深海怪物的“涡流巨兽”的袭击,林峰拼着加重伤势,以一道蕴含“净化”真意的混沌剑气将其惊退;他们闯进了一片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短短片刻舰体就出现了锈蚀和老化迹象,吓得艾雯赶紧操控舰船逃离;他们还差点被卷入一个不断生成又湮灭的微型奇点
就在林峰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混沌领域即将崩溃时,前方狂暴的涡流景象,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在一片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中,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直径约数百米的“灰色气泡”。气泡内部,涡流平息,色彩单一,甚至能看到一些漂浮的、规格统一的金属碎块,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垃圾场。
更重要的是,林峰感应到的那丝同源秩序波动,正是从这“灰色气泡”的中心传来!
就是那里!冲进去!林峰精神一振。
星痕舰如同扑向救命稻草,开足马力,朝着那灰色气泡撞去。在穿过气泡边界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外界的狂暴与混乱瞬间被隔绝了大半,虽然内部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混乱能量,但相比外面,已经是天堂般的安宁。
星痕舰缓缓停下,落在一块相对较大的、表面平滑的金属平台上。平台似乎是某个巨大结构的残片。
林峰撤去混沌领域,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哇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蕴含神性),气息更是跌落谷底,意识都开始模糊。
林峰!艾雯惊呼,连忙扶住他,将他平放在舰桥甲板上,将自然生机之力毫无保留地输入,同时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喂他服下。
然而,林峰的伤势太重了,不仅仅是肉体和经脉的损伤,更严重的是神魂的震荡和本源的损耗,寻常丹药效果有限。
艾雯心急如焚,目光忽然落在林峰储物戒指上。她想起之前得到的“星核本源结晶”!那东西蕴含着精纯浩瀚到极点的能量,或许能用来疗伤?
她小心翼翼地从林峰戒指中取出那枚深蓝色的晶石。晶石一出现,便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动,让这片灰色空间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艾雯尝试引导一丝晶石中的能量,渡入林峰体内。这能量精纯温和,远超灵石,刚一进入,便如同甘霖般滋润着林峰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甚至连震荡的神魂都感到了一丝舒缓。
有效!艾雯大喜,更加小心地引导着星核本源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峰体内。
得到这高层次能量的滋养,林峰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他体内混沌青莲自发运转,开始主动吸收、炼化这股精纯能量,修复自身的损伤。
看到林峰情况稳定下来,艾雯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感到一阵虚脱。她收起星核本源结晶(不能过度抽取,需留作日后修行和舰船能源),服下丹药调息。
调息中,她开始观察这片灰色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金属结构残骸的内部,类似于一个断裂的舱室或者通道。四周漂浮着不少规格统一的金属箱、断裂的管道、以及一些她无法辨认用途的机械部件。所有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尘埃般的灰色能量物质,正是这层物质,散发着隔绝外界混乱的力场。
这里像是一个仓库或者避难所?艾雯心中猜测。她尝试用神识探查,发现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不小压制,但比外面好得多。
她起身,走向灰色空间的深处,那里波动感最强。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严重变形、但并未完全破损的金属大门。门上铭刻着与“不破之誓”碎片上类似的符文,但更加复杂。
艾雯尝试推动,大门纹丝不动。她凝聚自然之力,化作藤蔓缠绕在门把手上,用力拉扯。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大门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剂味道的陈旧空气涌出,同时,门后传来一阵微弱但持续的、有规律的“滴滴”声。
艾雯谨慎地探头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控制室。控制台已经大部分损坏,屏幕碎裂,只有角落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设备,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设备的屏幕上,滚动着一行残缺的、她勉强能辨认的宇宙通用语(古老版本)字符:
“自动导航信标最后一次记录坐标”
“目标:神陨边荒,第三前哨站,‘守望者’序列”
“能量不足进入休眠等待激活”
而在控制台下方,一个打开的金属箱里,散落着几块同样布满灰尘、但看起来完好的菱形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复杂的立体地图光影,旁边还有几块刻满了符文的金属板。
艾雯心中一动,走上前,小心地拿起一块菱形晶体。当她注入一丝自然之力时,晶体微微一亮,一幅残缺但依旧能辨认的星图光影投射在空中!星图的核心,是一个被标注为“神陨边荒”的庞大阴影区域,而他们目前所在的“无序涡流带”,只是这片阴影区域外围的一片“缓冲混乱区”。
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从涡流带某个点(很可能就是他们进入的大致方位),指向阴影区域深处一个名为“第三前哨站-守望者”的标记点。
而另一块金属板上,用神文和通用语混合记载着一段信息:
“‘守望者’前哨站,乃‘守御者’阿特拉斯大人麾下,监视‘神陨边荒’动向的重要节点。内置有小型定向跃迁装置及基础防御系统。激活需‘守护’序列信物及充足能量”
艾雯的心跳猛然加速!
定向跃迁装置!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有机会直接离开这片该死的无序涡流带,甚至抵达那个所谓的“神陨边荒”边缘,也就是更靠近“神骸之地”的区域?
她立刻将发现告诉了正在疗伤的林峰。
林峰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听到艾雯的发现,他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
这或许是我们的转机。他挣扎着坐起,接过艾雯递来的菱形晶体和金属板,仔细查看。
那‘守护’序列信物林峰感应了一下自身与“守护”神性碎片的联系,应该就是指我融合的这部分神性。能量我们还有星核本源结晶。他看向那还在闪烁红光的方形设备,那应该就是休眠的自动导航信标,记录了前往第三前哨站的路径关键节点。
他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先恢复我的伤势,并尝试激活这个导航信标,获取完整的前往路线。然后,修复这控制室内可能还有用的设备,特别是那个小型定向跃迁装置。
艾雯点头,看向四周,这里暂时安全,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我帮你护法,你尽快疗伤。
林峰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全力运转功法,吸收星核本源结晶的能量,修复己身。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希望,恢复的速度似乎也快了几分。
灰色气泡空间内,时间静静流逝。而在气泡之外,那无尽的混乱涡流中,圣殿的舰队和那四位大乘强者,正如猎犬般,一寸一寸地搜索着他们的踪迹。危机,并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