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见性峰。
山风拂过松涛,带着特有的清寂。时隔数月,林平川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通往峰顶的山道上。
“来者止步!”
一声清叱响起,随即数名身着淄衣、手持长剑的小尼姑从两侧树林中闪身而出,动作迅捷,剑尖微颤,牢牢守住了唯一通往山顶的小路。她们神色警剔,显然近期恒山派戒备森严。
林平川见状,不以为忤,反而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
“是林师兄!”
待看清来人一身玄衫,身姿挺拔,面容虽带风霜却目光清朗,正是失踪数月之久的林平川时,一众小尼姑顿时惊喜交加,纷纷收起长剑,围了上来。
“林师兄!你回来了!”
“太好了!师兄你没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候中充满了真挚的关切。
“恩,我回来了。”林平川温和一笑,心中暖流涌动。他从任盈盈处已知晓,自己失踪后,师父定闲师太竟不惜以身犯险,携定静、定逸两位师太亲上嵩山问罪。虽苦无实证,与左冷禅等人僵持不下,险些爆发冲突,幸得少林方证大师出面调停方才化解。
想到师父师伯们为了自己,竟不惜与势大的嵩山派正面抗衡,林平川心中既感温暖,又不禁为之后怕。恒山三定武功虽高,但在嵩山地界,若左冷禅真狠下心肠,后果不堪设想。此番能化险为夷,实属万幸。
在师妹们的簇拥下上行不久,便遇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仪和。这位恒山派的大弟子见到林平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师弟!真的是你!你——你无恙归来真是太好了!”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林平川,见他虽略显清瘦,但精神奕奕,眼中神光充盈,显然并未受伤,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劳大师姐挂心了,我一切安好。”林平川拱手道。
仪和拍拍胸口,心有馀悸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父她老人家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心神不宁,一直担忧你的安危。你快随我去见师父吧,她此刻应在无色庵中。”
林平川闻言,心中愧疚与感激交织,忙道:“我这就去拜见师父。”
无色庵内,青灯古佛,香烟袅袅。定闲师太正在蒲团上静坐诵经,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色。
“师父。”林平川踏入庵堂,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鼻尖一酸,快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声音微哽,“不肖弟子林平川,叩见师父!累师父担忧,弟子罪该万死!”
定闲师太闻声身形一震,手中的念珠停顿下来。她缓缓转过身,看到跪在面前的林平川,素来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她急忙起身,也不在顾不得什么仪态,快步上前亲手将林平川扶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平川?真的是你?快起来,快让为师看看!”
她双手微微发颤,上下仔细打量着爱徒,眼中充满了慈母般的关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何处?可有受伤?”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劳师父挂念,弟子————弟子无恙。”林平川心中暖极,更是愧疚。
正在此时,庵外脚步声急促响起,得到消息的定静师太和定逸师太也匆匆赶了过来。
“平川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定逸师太那爽利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已然传来。她一进庵堂,目光便牢牢锁在林平川身上,见他完好无损,这才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道:“你这孩子!这么久音频全无,可知把你师父和我们急成什么样子!”
定静师太紧随其后,她性子更为沉稳,但此刻脸上也满是欣慰与后怕,温言道:“平安归来便是佛祖保佑。平川,究竟发生了何事?”
林平川再次向两位师伯师叔行礼问安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斟酌好的说辞道出:“回禀师父,二位师伯师叔。当日弟子从少林寺下山后,行至途中,便遭遇了嵩山派乐厚率领一众黑衣高手围攻。”
“什么?乐厚那厮竟敢公然率众围攻于你?!”定逸师太性子最是火爆,闻言立刻柳眉倒竖,怒声道,“左冷禅欺人太甚!当真以为我恒山派无人吗?”
定静师太也面露怒容,沉声道:“乐厚身为嵩山太保,竟行此卑劣之事!”
唯有定闲师太静静听着,手中念珠缓缓拨动,眼神却愈发凝重。
林平川继续道:“弟子侥幸,苦战之下击退了乐厚等人。不料那青海一枭”突然从旁偷袭————”
听到“青海一枭”之名,定逸和定静二人都是微微一惊,显然知晓此獠的恶名。
“所幸弟子反应及时,将其反杀。但就在弟子力战之后、气力未复之际,那隐迹多年的魔头白板煞星”突然现身!”
“白板煞星?!”
此言一出,便是定闲师太也霍然变色,手中念珠一顿。定静、定逸二人更是相顾骇然。
定闲师太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白板煞星————此人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魔头之一,手段残忍,武功诡异。贫尼本以为他早已谢世多年,没想到————他竟重现江湖,还与左冷禅勾结在了一起。”
她说到这里,习惯性地微一停顿,续道:“这位左师兄————”刚出口便自知自己失言,如今左冷禅所为,早已不配“师兄”之称,她当即改口,语气转为冰冷,“这位左盟主这些年来,为了促成五岳并派,当真是不择手段,煞费苦心!
连这等早已不容于正道的邪派人物,也暗中招揽麾下,用以屠戮我正教同道!”
定逸师太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道:“幸好师姐已当众宣布退出五岳剑派,不然与这等小人为伍,当真是让人不齿!”
定静师太虽也愤怒,但更为冷静,她看向林平川,关切问道:“平川,那你之后是如何从那老魔头手中脱身的?可是受了极重的伤?”
林平川点头,面露馀悸道:“弟子当时已是强弩之末,与白板煞星交手不过数招便重伤不敌,只得凭借地势狼狈逃窜。为了躲避追杀,弟子只得寻了一处隐秘山涧藏身,运功疗伤。”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失踪缘由,更将时间模糊处理,以免引人怀疑。
庵堂内一时沉寂下来,三位师太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与深深的忧虑。左冷禅的野心和手段,已然超出了她们最初的预料,竟到了如此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林平川稍作停顿,神色愈发躬敬,道:“师父,二位师伯师叔,弟子还有一事禀告。”
定闲师太温声道:“川儿,但说无妨。”
“是。”林平川应道,“弟子当日在那山涧中静养半月,伤势稍愈后,回想起此番伏击,深感自身武功卑微,若非侥幸,早已命丧黄泉。忧心之下,便冒险潜回了终南山后那座古墓,借其中寒玉床”之助,潜心修炼。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弟子所修习的“神照经”,终于得以突破瓶颈,臻至大成之境。”
“神照经?”定逸师太和定静师太闻言,面上都露出一丝疑惑,她们并未听林平川或定闲提起过这门功法。
定闲师太见状,接口解释道:“师姐,师妹,此事川儿早年曾只告知于我。
他昔年有幸得一位隐世前辈看重,传授了这门功法,但那位前辈曾嘱他守秘,不得轻易外传。川儿信守承诺,我亦不愿他失信于人,故而未曾向二位提及,还望见谅。”她语气平和,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定逸师太一听,当即摆手道:“师姐说哪里话,既是川儿承诺在先,自当遵守。我们岂是那等刨根问底之人?”定静师太也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恒山派风气淳朴,师徒间信任极深,远非某些门派那般对弟子修炼别派武功便严加盘问追究。
定静师太略带好奇地问道:“听此功名称,神照经”————莫非是道家一脉的玄功?”
林平川点头承认:“师伯明鉴。据那位前辈提及,这神照经”乃是集天下之至纯,秉天下之至妙的道家绝学,更是一门不可多得的疗伤圣典,其玄妙之处,绝不在少林易筋经”之下。弟子此次身受重创,能如此快速痊愈,正是多亏了此经的疗伤神效。”
定逸师太性子最是直爽好奇,听闻林平川将这“神照经”说得如此神妙了得,不禁道:“哦?竟有如此神奇?川儿伸手!”说着,便伸出手指,欲搭上林平川的腕脉,想亲身感受一下。
明白定逸师太想要考校一下自己的修为,林平川当下便依言伸手。两人指尖刚一接触,定逸师太刚催动一丝内劲欲行探查,便觉一股至精至纯、灸热如烈阳、却又沛然莫能与抗的雄厚真气自然而然地反激而来,其力道之霸道醇厚,竟让她手指微微一麻,下意识地便被逼退开来!
“咦?!”定逸师太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惊诧。她虽未用全力,但以她的修为,竟被林平川护体真气如此轻易逼退,其实力已然可见一斑。
定静师太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亦是吃惊不小。她们师姐妹三人武功在伯仲之间,虽以定闲修为稍高,但也相差有限。林平川能如此轻松逼退定逸,说明其内力之深厚,恐怕已远超她们三人!但她心中并无半分嫉妒,反而涌起一阵巨大的惊喜,转头对定闲师太由衷赞道:“恭喜师妹!收了如此佳徒,神功得成,实乃我恒山派之大幸!我派后继有人矣!”
定闲师太早已知晓自己徒儿修为大进,此刻只是淡然一笑,眼中虽有欣慰,却仍不忘谆谆教悔:“川儿,功力大进虽是好事,但需谨记戒骄戒躁,江湖险恶,武功一道永无止境,切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弟子谨遵师父教悔!”林平川躬敬应道。
三位师太知道林平川话未说完,便静待他继续。
林平川接着道:“弟子伤愈之后,心系那白板煞星之事。此人手段毒辣,弟子担忧其因青海一枭之死而迁怒本门,对恒山弟子不利,故而曾在河南境内暗中寻访其下落。”
闻听此言,恒山三定心中皆是一暖,师姐妹三人对视一眼,均在心中感叹此子心思缜密,处处为同门着想。
“说来也巧,途中弟子偶遇了一位故人,便是当初刘府金盆洗手大会上,那位身着翠绿衣衫的少女,曲非烟。”
定逸师太“哦”了一声,道:“贫尼想起来了,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正是。”林平川点头,“她乃是曲洋的孙女。据她所言,当日曲洋前辈趁夜闯入嵩山派拘禁之处,拼死救出了刘正风师叔,但二人皆已身受致命重伤,最终————最终一同含笑而逝了。”说到此处,他语气低沉下去。
定逸、定静二人闻言,一时默然。她们虽不齿刘正风与魔教长老结交,但对其二人这般超越正邪藩篱、以性命相托的知己之情,亦不免心生几分感慨与复杂情绪。
林平川继续道:“曲非烟与刘师叔的女儿刘菁姑娘,如今皆被一人收留庇护,此人便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弟子受曲非烟之邀,前往洛阳做客,也因此见到了这位任大小姐。”
他顿了顿,道:“为求查明白板煞星之下落,弟子便以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为谢礼,托付于她。”
“辟邪剑谱?”定逸师太一怔,“你竟将此物给了那妖女?”
林平川解释道:“师叔明鉴,弟子曾在少林与方证大师相谈,才得知林家的辟邪剑谱”与日月神教昔年夺去的葵花宝典”系出同源,修炼之法————恐怕皆需挥刀自宫”。弟子又从那位圣姑口中得知那东方不败近年来深居简出,性情大变,转而宠幸那毫无才干的杨莲亭,恐怕正是因修炼了葵花宝典”之故,已然————已非男子之身。”
恒山三定早已从林平川处得知辟邪剑谱的诡异要求,此刻闻言,再次齐齐变色,显然都认同了这个骇人却又合理的推测。
定闲师太见识广博,沉吟片刻,忽而追问道:“圣姑姓任?川儿,她莫非是————任我行的女儿?”
“任我行?!”
定逸师太失声惊呼,脸色骤变。定静师太亦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中念珠攥紧。
这个名字,带给她们的震动甚至远超之前的白板煞星!
十馀年前,任我行携魔教之威亲临泰山,气焰熏天。那时五岳剑派青黄不接,各派长老名宿多在先前与魔教的惨烈争斗中或死或伤。被视为中流砥柱的华山派,又因剑气内让而元气大伤,风光不再。泰山之上,面对任我行睥睨四方的挑衅,四派高手竟无人敢撄其锋芒!那一幕的屈辱与无力感,至今仍如芒刺在背。最终,是左冷禅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挺身而出,勉强逼退了任我行,四派感念其恩,这才共奉其为五岳盟主。
想及任我行当年那滔天的魔威与狠辣手段,定逸、定静二人至今仍觉心有馀悸。若此魔头真的未死,一旦脱困,江湖必将再临浩劫!
定闲师太长叹一声,声音沉重:“想不到————任我行竟可能尚在人间。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以来,虽也邪性,但与我正教冲突渐少,江湖总算得了十数年表面太平。若任我行这大魔头脱困重出————以其昔日野心与狠辣,正道武林危矣。”
庵堂内一时静默,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忧虑。
林平川颔首:“师父所料不差。从任盈盈对辟邪剑谱”极为重视的态度来看,任我行恐怕尚在人间。她答应弟子的条件,或许正欲借此物之力,对付东方不败,营救其父。”
庵堂内一时静默。恒山三定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仕么。定闲师太长叹一声:“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以来,与我正教冲突渐少,江湖倒也得了十数年表面太平。若任我行这大魔头脱困重出————以其昔日野心与狠辣手段,江湖免不了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定静师太相对乐观,安慰道:“师妹也不必过于忧虑。即便任我行脱困,首要之事也是与东方不败清算旧帐,魔教内斗之下,无论何方胜出,必然元气大伤,短期内未必有馀力再搅动江湖风云。”
林平川此时躬身道:“弟子未经师父允许,便以剑谱与那任盈盈交易,虽为查探消息,亦有结交魔教之嫌,请师父责罚。”
定闲师太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川儿何罪之有?你此举是为本门安危计,行事之前已然深思熟虑。那辟邪剑谱”于你、于恒山皆是无用甚至招祸之物,能以此换取紧要消息,免去本门一场潜在灾祸,乃是明智之举。更难得你心思通透,知那任盈盈心思深沉,并未与她深交,只做交易,此事你做得很好。”
她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瑞智的光芒,又道:“若贫尼所料不差,那位任大小姐,恐怕不止想做一笔交易那么简单。她或许更想借此机会结交于你,以你如今之武功剑法,他日或可成为她营救任我行的一大强援。”
林平川心中一震,对师父的洞察力敬佩不已,躬身道:“师父明鉴万里,弟子确实也有此感,故而交易达成后便即刻离去,不愿与之多有牵扯。”
“如此便好。”定闲师太欣慰点头。
林平川最后道:“幸不辱命,从任盈盈处得了白板煞星的准确藏身之处。弟子趁夜前往,已将此獠诛杀。但在返程途中,却意外遭遇了正前去与白板煞星会合的乐厚。他见事已败露,欲对弟子狠下杀手,弟子被迫自卫,不得已————只得也将他击毙了。”
“什么?你一日之内,连诛白板煞星和乐厚两人?”定逸师太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白板煞星是二十年前便凶名赫赫的老魔头,乐厚更是嵩山派顶尖高手,“大嵩阳手”名不虚传,便是她们姐妹也要小心应对。想不到林平川武功竟已精进至斯!
定逸师太旋即抚掌道:“杀得好!此二人屡次三番欲置你于死地,更是左冷禅推行霸业的爪牙,死有馀辜!川几你何罪之有?你这是为武林除害,更是心系本门安危所致!”她性情刚烈,爱憎分明,早已因嵩山派逼迫恒山、谋害林平川之事与之彻底撕破脸面,心中再无半分同门之谊,只觉痛快。
定静师太也缓缓点头,语气沉静却坚定:“师妹说得是。左冷禅与其党羽,早已不将我恒山视为同道,而是欲除之而后快的绊脚石。川儿此举是自卫,亦是反击,无过有功。”
定闲师太最后开口,一锤定音:“平川,你无需请罪。乐厚率众伏杀你在先,你反击毙敌于后,合乎江湖道义。白板煞星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二人之间乃是私仇,更是正邪之争。你此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于江湖,有护于恒山。不过此事,就此了结,莫要再向外人提及。”
林平川心中感动,深知师父师伯师叔们的回护之情。他之所以将此事原原本本道出,正是为了杜绝日后可能的隐患,避免像原着中令狐冲那般,被人利用因与魔教人物交往过密而遭人诟病,甚至与师门反目成仇。
而他对养育授艺之恩的师父与恒山派,抱有绝对的信任,这些事情自然无需隐瞒。
恒山三定此刻心中亦是惊喜交加,她们虽早知林平川天赋异禀,却也没想到他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修为达到这般骇人听闻的境界。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既是欣慰,却又似乎想起另一件事,面上神色微微转为凝重。
定静师太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道:“川儿,你武功大进,连诛二獠,本是天大的喜事。不过————还有一事,需得告知于你,你需冷静,切勿心急。”
定闲师太接过话头,缓缓道:“就在我们师姐妹从嵩山返回恒山后不久,华山派的岳先生曾亲自登门造访,告知了我们一件事。”
林平川闻言,心头一动道:“莫非————是平之表弟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