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见一个青衫书生出现在厅外,轻袍缓带,右手摇着折扇,神情甚是潇洒,笑道:“刘贤弟,多年不见,丰采如昔,可喜可贺。”
刘正风眼见来人果然便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忙亲自上前相迎,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也纷纷起身。
岳不群态度谦和,刘正风嘴角含笑,二人携手踏入大厅。
“天门道兄,定逸师太!”看着起身相迎的二人,岳不群双手抱拳,含笑致意。
天门道长与定逸师太也抱拳还礼。
岳不群身后跟着一众华山弟子,扮相各异:有的如脚夫,有的似商贾拨弄算盘,更有人肩头蹲着只小猴儿。人群中,林平川看到了熟悉的岳灵珊与劳德诺。
岳灵珊的目光与林平川一触,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似有千言万语,但碍于父亲在前,只得强自按捺。林平川亦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无声的谢意。
“弟子令狐冲拜见师父!”面色苍白的令狐冲忙上前行礼。
“冲儿,你受伤了?”岳不群目光扫过令狐冲染血的衣衫和苍白脸色,眉头微蹙。他身后的岳灵珊见状,眼中忧色更浓。
定逸师太适时开口道:“岳师兄,田伯光那厮在城外劫持我恒山弟子,令徒仗义出手,故而受了些伤。”
“田伯光?”岳不群眼中讶色一闪。他本以为这徒儿又惹了祸事,不料竟是从田伯光手下救人。但田伯光武功绝非泛泛,冲儿能救下人并全身而退,实在蹊跷。莫非另有隐情?
令狐冲闻言脸色微红,坦诚道:“师叔过誉了。若非林兄及时援手,弟子恐怕已命丧那田伯光刀下!”
“林兄?”岳不群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定逸师太身后那位玄衫青年。
林平川神色自若,上前一步,躬敬拱手:“晚辈林平川,拜见岳师伯!”
“哦?你便是平之的堂兄?”岳不群打量着林平川。见他不过二十左右年纪,一身玄衫,身形挺拔,尤其那双眸子精光内蕴,呼吸绵长沉稳。以岳不群名列江湖十大正教高手的眼力,立时察觉这年轻人内功修为竟极为深厚,火候之精纯,远在同龄人之上,甚至隐隐盖过令狐冲数筹不止!
他心中不由暗凛,恒山派何时出了如此出色的年轻高手?定闲师姐藏得好深!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和。
“正是。晚辈在福州时,曾托付岳姑娘与劳兄护送伯父林镇南一家前往衡山。此事未能事先禀明师伯,反将贵派卷入其中,还望师伯恕罪!”林平川说着便要行礼。
“林贤侄不必如此!”岳不群见状,袍袖微拂,一股柔和却沛然浑厚的力道已然托住林平川双臂,不让他拜下去。这一托之下,岳不群心中惊异更甚!他分明感觉到林平川体内一股精纯内劲自然而然地生出抗力,虽未刻意对抗,却圆融坚韧,如渊渟岳峙,根基之扎实远超想象。林平川顺势站直。
岳不群收回手,折扇轻摇,笑容更显和煦:“林贤侄年纪轻轻,内力修为竟如此精纯,实在难得。这些年你在恒山声名不显,想必定闲师姐是将你当作珍宝一般雪藏起来了。”
林平川谦逊道:“岳师伯谬赞了!令狐兄剑法卓绝,临危不惧,晚辈亦是佩服。”
岳不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语气愈发温和:“冲儿此番若非得你相助,救人不成,反要误了大事。说起来,岳某倒要好好谢你。”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岳师伯言重了。”林平川躬敬回应,随即话锋一转,再次行礼道,“只是晚辈早前行事鲁莽,终是将岳姑娘与劳兄拖入了险境,心中实在不安。”
“林贤侄,此事与你无关!”岳不群摇头叹息,神情真挚,“是我思虑不周。原以为青城乃名门正派,纵有旧怨,也不至如此决绝……”言语间满是自责。
定逸师太性子最急,直接问道:“岳师兄,川儿说你知道其中内情,此言当真?”
岳不群再次叹息,环视众人道:“千真万确!刘贤弟、师太、道兄,今日三位正好都在,我便将此事和盘托出。皆因我这孽徒前些日子不慎得罪了青城弟子,我得知后便命德诺携我亲笔书信前往青城山致歉。然德诺归来时,却带回消息,言及青城派因昔年旧怨,似有对福威镖局不利之举。我这才命德诺与珊儿前往福州查探。不想,终究是低估了这两家积怨之深,亦或是长青子前辈遗命难违,未能及时化解,才酿成今日之祸。”他目光转向林平川,满是赞赏,“幸而林贤侄智勇双全,先挫败青城弟子阴谋,后又不惜以身犯险,引开馀观主,才使得小女与林家上下得以平安抵达长沙。此等胆识担当,令人钦佩。”
刘正风闻言,心中一动:“哦?这么说,岳师兄已见过林家诸位了?”
岳不群淡然道:“我在长沙遇见了那位馀观主,从他手中接回了林总镖头一家。”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交接,但在场诸人谁不是江湖老手?
都明白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必有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而看岳不群气定神闲的模样,结果不言而喻。
“平之,出来拜见各位前辈。”岳不群又道。
很快,华山弟子中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是林平之。
“林大哥!”林平之先向林平川躬敬行礼,随后转向刘正风、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三人,双膝跪地,叩首道:“晚辈林平之,拜见三位前辈!”
岳不群微笑道:“林家此番劫难,与我华山派亦有关联。今日恰逢三位在此,正好做个见证。我已将平之正式收入华山门下,传我华山武艺。”
刘正风、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显然认同岳不群此举既合情理,又显担当。
目睹此景,林平川心头了然,暗道这位‘君子剑’行事果然滴水不漏,手段高明远胜馀沧海。他这一番安排,既保全了林家,又彰显了华山气度,在场诸人谁能不赞一声好?
只是兜兜转转,堂弟终究还是入了华山门墙,世事之奇,令人感慨。
所幸伯父伯母安然无恙,总算不负自己一番奔波。
林平川问道:“平之,伯父伯母如今可在城中?”
林平之躬敬答道:“大哥,父亲母亲眼下正在城中客栈休养。他们日夜牵挂大哥安危,忧心如焚!”这一路惊险,早已磨去了他身上的稚气,对眼前这位舍身引敌的堂兄,心中唯馀深深的感激与敬重。
林平川颔首:“我明日便去客栈拜见伯父伯母。另外,你既已拜入华山门下,当勤学苦练,莫要姑负岳师伯厚望,更莫坠了华山与林家的名声!”
“平之谨记兄长教悔!”林平之肃然应道。
这时,岳灵珊已悄然走到令狐冲身旁,关切地查看他的伤势。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平川,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交织着深深的感激、对这位年轻高手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向着林平川的方向,深深一揖:“林师兄,此番……多谢你了!若非你替我们引开追兵,又出手救下大师兄,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林兄!”令狐冲也再次郑重拱手。
“二位客气了。”林平川从容还礼。
一旁的仪琳,纯净的目光落在自家这位沉稳可靠的大师兄身上,带着几分新奇与探究。
她久居恒山古庵,从未经历这般惊心动魄的江湖风波。
下山短短半日,先遇淫贼劫持之险,后得华山令狐师兄仗义相救,更亲眼目睹林师兄如天神降临般击退强敌、力挽狂澜。
此刻回到师父身边,又亲历这诸多与林师兄息息相关的大事,她那颗从未被俗世沾染的少女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涟漪,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悄然萌动的异样情愫。
她只觉得这位林师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晕,让她忍不住想去多看几眼,却又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心头莫名地微微一跳,慌忙垂下眼帘,捻动手中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