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雾的瞬间,龙毅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粘稠的沼泽。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气力,那无孔不入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恶毒。
“放弃吧……融入永恒的腐化……”
“血肉终将腐朽……灵魂才是归宿……”
“看见了吗……那扇门……打开它……释放我们……”
声音时而尖锐,时而沙哑,仿佛有无数个充满恶意的存在贴在他耳边嘶吼。源初星核散发的微光在浓雾中摇曳,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
龙毅屏息凝神,紧守识海。这些低语虽然烦人,但还动摇不了他的根本。他更警惕的是雾气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庞大意识。
脚下的地面变得不同,踩到了规则的石板。透过浓雾,隐约可见倒塌的石柱和残破的墙壁。墙壁上刻满了与外面类似的怪异图案,但更加精细,描绘着星辰坠落、大地崩裂、以及无数扭曲生物从裂缝中爬出的场景。
这里就是遗迹。
他沿着一条似乎是主道的残破路径向前,低语声越来越响,几乎要化为实质。
突然,前方雾气翻涌,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凝聚。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人形的黑色粘稠液体,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挣扎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滚开。”龙毅停下脚步,冷冷道。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是由浓郁的腐化和那些被侵蚀的灵魂碎片聚合而成。
那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玻璃摩擦的怪笑,猛地扑了上来,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龙毅没有动用宝贵的真元,而是将残存的神魂之力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斩出!
“嗷——!”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从中斩开,但很快又试图融合。
龙毅眉头微皱,这东西比想象中难缠。他心念一动,源初星核微微一震,一丝纯粹的星辉混合着他坚定的意志,如同阳光般扫过。
那黑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最后的哀鸣,彻底消散在雾气中。
“星辰……是星辰的力量……”雾气中的低语带上了一丝惊惧和……贪婪?
龙毅继续前进。越往深处,出现的黑影越多,形态也越发诡异。有的如同多足蜘蛛,有的像是膨胀的尸骸,它们疯狂地扑向龙毅,试图吞噬他那与这片腐渊格格不入的生机和星辉。
龙毅且战且进,主要依靠神魂之力和源初星核的本源气息进行震慑与净化,尽量避免真元消耗。但持续的战斗依旧让他感到疲惫,神识的消耗尤其巨大。
终于,他穿过了最浓密的雾区,抵达了遗迹的中心。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广场,雾气淡薄了许多。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损严重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由一种漆黑的石头垒成,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深奥的符文,许多符文已经黯淡甚至碎裂。
而就在祭坛的顶端,盘踞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的轮廓,但身高超过三米,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淌着暗紫色的粘稠液体。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了螺旋利齿的巨口。无数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黑色脉络从它身体延伸出来,连接着祭坛和周围的虚空,仿佛它就是整个遗迹低语和腐化能量的中枢。
它就是那个庞大的意识本体!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龙毅的到来,那无面的头颅“转向”他,巨口开合,发出不再是杂乱的低语,而是清晰、冰冷,带着重音的话语,直接响彻在龙毅脑海:
“外来者……携带……星之碎屑……美味……”
龙毅心中一凛。星之碎屑?是指源初星核?这东西竟然能感知到并如此称呼?
“你是什么东西?”龙毅沉声问道,暗中调整着状态。他能感觉到,这怪物的气息极其强大,远超金丹期,恐怕相当于元婴层次!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永恒?像你这样不人不鬼的永恒?”龙毅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告诉我界门在哪里,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界门……”摩拉格的巨口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妄想……回归……真实?可笑……腐渊……即是尔等……最终归宿……”
话音未落,它身上那些黑色触须猛地绷直!整个祭坛的符文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广场周围的雾气疯狂向龙毅涌来,凝聚成无数双漆黑的手臂,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抓向龙毅!同时,摩拉格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腐化光束,如同死亡射线般射向龙毅!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侵蚀之力已经让龙毅呼吸一滞!
避无可避!
龙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猛地将这两天恢复的、以及刚才刻意保存的所有混沌星火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指尖那枚裂开的古墟令中!同时,他疯狂压榨源初星核,引动了一丝最本源的星火之力!
“给我……开!”
古墟令上的裂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细微的空间裂痕,而是直接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扭曲的、长约丈许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危险的混沌光芒,散发出狂暴的吸力!
那无数腐化手臂和暗紫色光束,在接触到这空间裂缝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被疯狂地吞噬、搅碎!甚至连周围浓郁的黑雾都被撕扯着吸入其中!
“空间……之力?!不可能!”摩拉格发出惊怒的咆哮,它连接虚空的触须被空间裂缝的力量剧烈干扰,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是现在!
龙毅在撕开空间裂缝的同一时间,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前突进!他不是冲向摩拉格,而是冲向了那座祭坛!
他看出来了,这怪物与祭坛是一体的,祭坛才是它的核心和力量源泉!而祭坛上那些符文,虽然大部分黯淡,但仍有少数几个,给他一种与星辰之力隐隐共鸣的感觉!
他冒险靠近,就是为了看清那些符文,并赌一把!
他无视了摩拉格挥舞过来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利爪,将最后一丝神念集中在那几个给他共鸣感的符文上,同时,将源初星核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与符文建立联系!
嗡——!
祭坛猛地一震!那几个古老的星辰符文,在感受到源初星核那精纯至高气息的瞬间,竟然如同沉睡了万年的活物般,骤然亮起了纯净的、与这片腐渊格格不入的璀璨星辉!
“不——!!!”摩拉格发出了绝望而恐惧的尖啸!那星辉对它而言,仿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它庞大的身躯在星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般开始消融,那些连接虚空的触须纷纷断裂!
星辉迅速蔓延,照亮了整个祭坛,甚至开始驱散广场周围的浓雾!
龙毅喘着粗气,单膝跪在祭坛边,看着在星辉中痛苦挣扎、逐渐崩解的摩拉格,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浓重的疲惫和警惕。
就在这时,祭坛中心,那几个被激活的星辰符文交织处,一点微弱的光芒缓缓升起,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由星光构成的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纯净的星辰气息。
虚影“看”向龙毅,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
“后来的星辰眷顾者啊……你终于……来到了这被遗忘的‘观星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