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值班室的灯亮着,一个年轻警察趴在桌上打瞌睡,脸上还沾着墨水渍,他叫小林,是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
苏酥推门进去时,他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苏、苏顾问?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刚才有一通打到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电话,用的是电子合成音。”苏酥开门见山,语速飞快,“能查到来源吗?”
小林挠了挠头,面露难色:“这个……得去电信局查交换机的记录。而且要是对方用的是公共电话,或者改装过的电话机,那可能就……”
“那就去电信局。”苏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马上。”
小林被她眼里的冷意镇住了,赶紧抓起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外套:“我、我这就去!苏顾问,您等我拿钥匙!”
两人骑着一辆嘉陵摩托车,连夜赶到电信局。
值班室的老职工被从被窝里叫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听是警察办案,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一排排铁架子上,摆满了厚厚的交换机记录簿。老职工戴着老花镜,翻了半天,终于指着一页纸说:“找到了!两点十七分,从城西区‘红光’公用电话亭打过来的,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三秒。”
“红光公用电话亭?”苏酥皱起眉头,“具体位置在哪里?”
“就在城西老纺织厂家属区门口,那个破电话亭,铁皮都锈穿了,好多年了。”
老职工回忆道,“附近就那一个电话亭,晚上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去。”
苏酥心里一动——又是纺织厂。这案子从一开始,就跟纺织厂脱不了干系。
“能查到那个电话亭附近,同一时间段打出的其他电话吗?”苏酥追问。
老职工又翻了翻记录簿,手指点在一行字上:“没有了!”
苏酥的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凌晨四点,市局审讯室。
赵刚被重新带了进来。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知道妻女被劫持的消息。
傅煦炀坐在他对面,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映着两人的脸。
苏酥站在单向玻璃后,目光锐利地观察着赵刚的一举一动。
“赵刚,”傅煦炀开口,声音低沉,“你妻女被劫持了。对方用她们威胁我们,要我们放了你,销毁所有证据,还要登报洗白王明远和李建国。”
赵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抬起头,抓住铁栏杆,声音嘶哑地问:“她们……她们还活着吗?”
“暂时还活着。”傅煦炀看着他的眼睛,“但如果我们不按对方说的做,她们就危险了。”
赵刚的身体晃了晃,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他苦笑一声:“你们不能放了我!我要是出去了,她们就更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些人一定会杀了她们灭口的!”
“所以我们想了个办法。”傅煦炀的声音平静,“你‘配合’他们。”
赵刚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
“对方要求我们天亮前放你出去。”傅煦炀缓缓说道,“那我们就放。但你不是真的自由——我们会给你装上追踪器,安排便衣警察跟着你。你出去后,对方一定会联系你,让你去某个地方。我们要的,就是那个地方。”
赵刚明白了,他看着傅煦炀,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你们想顺藤摸瓜,找到她们被关押的地点?”
“对。”傅煦炀点头,“但前提是,你要演得像。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
赵刚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那是被苏酥一枪打穿的。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傅煦炀提醒他。
“我知道。”赵刚笑了,笑得很苦涩,“但我没得选。我老婆孩子在他们手上,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苏酥从单向玻璃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那是技术科连夜赶制的追踪器。
“这是追踪器,缝在你的衣领里。”她把追踪器递给赵刚,声音平静,“我们会安排三组人交替跟踪,但距离不能太近,否则会被发现。”
赵刚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忽然抬起头,看着苏酥,眼神复杂地问:“苏顾问,你信我吗?”
苏酥看着他,目光坦诚:“我信你想救妻女的心。”
赵刚的眼眶红了,他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谢谢。”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线只有一丝鱼肚白。
市局后门,一道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赵刚穿着一身便服,低着头,快步走出大门,钻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暗处,三辆不起眼的桑塔纳轿车缓缓启动,车灯熄灭,像三只蛰伏的猎豹,交替跟了上去。
傅煦炀和苏酥坐在指挥车里,盯着面前的示波器屏幕。屏幕上,一个小小的红点在缓慢移动着,那是赵刚的位置。红点移动得很慢,赵刚似乎在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
“他在等电话。”苏酥看着屏幕,语气笃定。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红点停住了。赵刚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前停下了脚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进去,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了进去,拿起了话筒。
指挥车里,技术科的小林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示波器上操作着:“他在打电话!对方号码是……正在追踪!”
几分钟后,小林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定位到了!城东区,红星机械厂废弃仓库!”
傅煦炀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有力:“所有单位注意!目标位置确定,城东区红星机械厂废弃仓库!行动组准备!立刻出发!”
三辆桑塔纳轿车同时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向城东。
天色微明,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这个城市即将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