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走到林倩身边,蹲下身,用尽量轻柔的语气问,
“林老师,昨天晚上,孩子是怎么睡的?你记得吗?”
林倩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苏酥脸上,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我太累了,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手紧紧攥着空襁褓,指节发白。
“你睡在靠婴儿床这边,对吗?”苏酥问。
林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早上醒来,发现孩子出事之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身边的动静,或者被子有没有被拉扯?”
林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空洞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掩盖。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重复着,把脸埋进了襁褓。
苏酥站起身,对傅煦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倩的反应,与其说是过度悲伤导致的麻木,不如说是一种接近崩溃的逃避,她在害怕回忆某个瞬间。
傅煦炀心中已有判断。他走到阳台门边,再次仔细观察那扇敞开的窗户、窗台上的痕迹,以及地上那几点深褐色的酱油渍。
一个可怕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起来。
悲痛欲绝(或者心怀愤恨)的罗小燕,认定孙女是杀害孙子的凶手。
在某种情绪爆发下(可能是争执,也可能是单独面对小雨时),她或许想惩罚,或许被恨意冲昏了头,将傅小雨带到了阳台。
窗台上的侧向脚印、那道新鲜的金属刮痕(可能来自罗小燕衣服上的纽扣、拉链或发夹),以及地上不该出现的酱油渍(可能是在拉扯或逼迫孩子时,不慎打翻了厨房或放在附近的东西)……这些都在指向一个“非自愿”的靠近窗户的过程。
而林倩……她可能半夜喂奶或照顾婴儿后过于疲惫,睡眠深沉中无意间翻身,手臂或被子捂住了婴儿的口鼻而未及时察觉;也可能在朦胧中惊醒发现异常,却因极度惊恐和自责,下意识地选择了掩盖(整理床单褶皱),并默许或无力反对婆婆将罪责推给无法为自己辩解的自闭症女儿。
女儿的“意外”坠楼,对她而言,或许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陷入逃避现实的状态。
“老周,”傅煦炀沉声吩咐,“申请技术支援,仔细勘查阳台窗台、窗框的指纹和纤维,特别是那道金属刮痕的对应物。核对窗台脚印与傅小雨鞋底的花纹及尺寸,重点分析受力方向和角度。另外,化验地上的液体成分,并检查屋内厨房或餐厅是否有近期打翻深色调味品的痕迹。”
“是!”
傅煦炀走向罗小燕,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嘈杂的清晰与冰冷,
“罗女士,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一下,今天上午,傅小雨坠楼前后,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尤其是——你和她,有没有去过阳台?”
罗小燕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傅煦炀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除了悲伤和愤怒,此刻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惶。
而角落里的林倩,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将空襁褓攥得更紧,指缝间泄露出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窗外的寒风,依旧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灌进这间被悲伤与秘密笼罩的屋子,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呜咽般的“嘎吱”声。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苏酥没再参与这场争执,转身走向了傅小雨的房间。
这是一间被粉色填满的小屋,墙壁上贴着从年画里剪下来的卡通贴纸,书架是用木板钉的,上面摆着整齐的童话书和手工材料。
窗户上结着冰花,阳光透过冰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女孩子占一个房间,看着是宠爱孩子。
玩具被摆放在固定的格子里,书籍按大小顺序码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这绝不是一个五岁孩子会有的房间。
“小雨有强迫症倾向?”苏酥回头问跟进来的傅文博。
傅文博点了点头,声音苦涩,“医生说,是自闭症,还带着点强迫的毛病。她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只要乱了一点,就会焦躁不齐,甚至大哭大闹。”
苏酥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各色碎布料和针线。
蓝色的布料缺了一小块,边缘的撕痕参差不齐,和傅小雨手里那枚星星的形状刚好吻合。
盒子旁边,摆着一本泛黄的图画本。
苏酥轻轻翻开。
前面的画都充满了童真:金灿灿的太阳,绿油油的草地,还有吐着泡泡的小鱼。
可从六个月前开始,画风陡然一变。
恶毒变成了阴暗风。
画面里不再有温暖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黑色与灰色。
画中的人物眼神空洞,背景是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符号。
有一幅画尤其让苏酥心惊,画里一个小女孩被无数只手拉扯着,小女孩的脸上满是恐惧,而那些手的主人,从轮廓看,像是林倩和罗小燕。
苏酥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意识到这些画或许隐藏着傅小雨内心深处的秘密。
她继续往后翻,发现越到后面,画面越压抑,最后几页几乎全是黑暗,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苏酥合上图画本,握紧了手中的图画本,她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傅煦炀出去走一圈又回来,看向傅文博,目光锐利,“傅教授,一年前,你母亲为什么要毒杀你前妻。”
苏酥听到傅煦炀的话,瞳孔放大,惊讶不已。
傅文博解释,“我妈跟李微处不来,那天她们吵架,李薇一激动就打了我妈一巴掌,我妈气不过,一激动就做错了事情,她不是故意。”
问了其他几人,都问不出来,傅煦炀也不介意。
苏酥若有所思看了傅文博一眼。
呵,男人。
苏酥告诉自己不能先入为主,还是要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