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仓库的大火惊动了附近的村民,报警后,消防和辖区派出所先赶到现场。
火势很大,几乎吞没了整个二层,消防员奋战了一个多小时才将火扑灭。
在清理火场时,他们在二楼一间几乎烧成框架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具严重碳化的尸体。
由于尸体损毁严重,初步判断为女性,但身份无法确认。
现场发现了汽油残留的痕迹(来自摔碎后燃烧的酒瓶和煤油灯),以及打斗的迹象。
案情重大,消息很快上报到市局。
傅煦炀是第二天一早接到通知的。
听到城郊仓库发现无名焦尸,可能涉及命案,他立刻带人赶赴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水汽。
仓库二楼一片狼藉,烧毁的家具残骸、扭曲的金属、满地的灰烬和水渍。
技术队的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勘查。
焦尸已经被移走,送往法医中心,地上用白线标出了位置。
傅煦炀皱着眉,戴上手套鞋套,走进这片废墟。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烧毁的桌子残骸边,有一些玻璃碎片,像是酒瓶。
墙边有拖拽的痕迹。门锁是从外面锁死的,但被消防破拆了。
“傅队,”一个技术员过来汇报,“初步看,像是拘禁、打斗后纵火。尸体附近发现少量非现场的麻绳纤维,但烧得太厉害了。另外,在楼下侧面墙根发现少量血迹,已经取样。”
傅煦炀点点头,心头有些沉。这种手法,残忍而决绝。
他走到窗户边,窗户框都烧没了,看向外面。
仓库侧面墙根下,也拉起了警戒线,那里是血迹发现点。
他下楼,走到那片区域。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量不算特别大,呈滴落和擦拭状,旁边还有些杂乱的脚印。
看起来像有人受伤后在这里短暂停留过。
“傅队,”助手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奇怪,“附近村民走访有初步消息。有人说昨晚看到一辆陌生的白色轿车很晚还停在仓库附近,但没看清车牌。还有……有人说好像看到个女人跑出来,但当时火已经大了,烟浓,看不真切。”
女人?跑出来?傅煦炀心头一跳。
那具焦尸是女性,如果还有另一个女人跑出来……是凶手?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查那辆白车,附近路口的监控也别放过。”
傅煦炀下令,“联系交管部门协查。还有,尽快确定死者身份,通知家属来认尸……或者做dna比对。”
不知为什么,从踏入这个现场开始,他就有种隐隐的不安。
这感觉毫无来由,却挥之不去。
两天的时间一闪而过,烧掉的尸体没有一点消息。
连环杀人案也没有一点进展。
傅煦炀正烦躁。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煦炀!我是你爸,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你妈?”
傅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神,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急促的喘息。
“我妈不是在家吗?她出什么事了?”
“她两天前的晚上说回娘家,我今天去你舅舅家,你舅舅说她没有回来过,我问遍了她那些老姐妹和其他亲戚,都说没见过人!你说她一大把年纪了,能去哪儿啊?”
傅煦炀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嘴里却只能先安抚,“爸,您别急,我妈可能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别急?我能不急吗?我总感觉心慌慌的,好像要出什么事!”
“爸,你放心,我报案,到时候调查一下。”
挂了电话,傅煦炀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母亲吴金燕向来作息规律,别说夜不归宿,就连出门晚归都会提前打声招呼,这次连手机都没带,绝不是寻常出门。
“傅队?”身旁的苏酥察觉到他脸色不对,迟疑着开口,“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那个……死者身份还没确定,要不咱们加急做dna比对?您看这现场情况复杂,万一……万一死者家属也在着急找人呢?”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您母亲不是也联系不上吗?要不……顺便也采个样?就当是排除一下,也能让傅叔安心。”
苏酥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傅煦炀刻意压下去的侥幸。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两下,哑声开口,“好。”
三天后,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当结果送到傅煦炀桌上时,他正在泡第二杯浓茶提神。
送来报告的同事脸色发白,欲言又止,“傅队……您……您最好亲自看看。”
傅煦炀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放大。
他接过报告,目光直接落到最下方的结论栏。
一行冰冷的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
经dna比对,确认仓库火灾中发现的女性尸体,与编号xxxxx的样本(提供者:傅煦炀)存在直系亲缘关系。
报告从他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傅煦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支撑的石膏像。
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和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感。
直系亲缘关系。
母亲。
吴金燕。
那个昨天早上还打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的、有点啰嗦但总是关心他的母亲。
怎么会?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城郊仓库?
她怎么会……以那种方式死去?
勒颈?焚尸?
傅煦炀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桌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傅队!”同事担忧地想上前。
傅煦炀抬手制止,动作僵硬。
他缓缓直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骇人的火焰,那是极致的悲痛转化成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愤怒和决绝。
“现场……”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所有证据,重新梳理!每一寸都不要放过!”
“起火原因,给我查清楚!是意外还是人为纵火?”
“昨晚所有相关人员的行踪,包括我!”
他顿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要知道,我妈昨天见了谁,去了哪里,为什么去那个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