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
苏成璋从市里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晚饭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市妇联要招宣传干事,12个名额。酥酥,你要不要去试试。”
苏酥眼睛一亮,“去,爸,我一定考一个工作。”
因为她要退婚,最近就好,爸妈为了她工作的事情焦急得不行。
现在,招工信息来了,苏酥放心了。
如果拿着前段是真的,那她真的会考上妇联的工作。
陈舒悦也是真的想害死自己。
“好,那爸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苏成璋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虞卫琳有些担心:“可酥酥头上的伤……”
“妈,我没事了。”苏酥赶紧说,“真的,就是看书久了会有点晕,我注意休息就行。”
“可是……”虞卫琳还是犹豫,“竞争肯定激烈。我听说报名的人不少,都是各单位的优秀青年。”
“优秀青年怎么了?”苏成璋放下筷子,“我女儿不优秀吗?酥酥作文写得好,字也漂亮,政治觉悟也高。我看行。”
苏酥心里暖洋洋的:“谢谢爸!”
“谢什么?”苏成璋笑了,“好好准备。报名截止到正月廿五,考试是二月初二。还有一个多月,够你看书了。”
从这天起,苏酥开始了备考生活。
每天六点起床,先在阳台上做几个深呼吸。
六楼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炼钢炉冒着白烟,像巨兽在喘息。
早饭后,她就坐在书桌前看书。
虞卫琳从厂图书馆借来了《妇女工作手册》《基层妇联工作实务》,苏成璋托人从省城带回了最新的政策文件汇编。
苏酥看得认真,还做了笔记。
她发现,那些文件上写的“妇女解放”、“男女平等”,与现实中的差距有多大。厂里的女工,干同样的活,工资比男工低;家属院的妇女,没工作,天天围着灶台转……
“妇联的工作,到底该怎么做?”她问自己。
她开始在笔记本上写自己的想法:扫盲班、技术培训、就业指导、权益维护……一条条,一项项,写得很细。
有时候写得太投入,头会晕。
她就放下笔,走到阳台上吹吹风。
从六楼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家属院。春天快来了,院子里的柳树冒出嫩芽,黄绿的,像初生的希望。
“柳树发芽,春到人家;心中有盼,日子不瞎。”
陈舒悦好几次过来找苏酥都被养病两个字推迟过去。
自从那次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
二月初二,龙抬头
考试在市一中举行。
苏酥起了个大早。虞卫琳给她煮了俩鸡蛋,用红纸染了色。
俗话说,“吃个红蛋,考个满分”。
“谢谢妈,你真好。“苏酥快速在亲妈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弄得虞卫琳同志都不好意思了。
到市一中时,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姑娘,也有几个男同志。
大家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还在翻书,有的紧张地搓手。
苏酥停好车,从包里拿出准考证。
编号:037。
“酥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酥回头,愣住了。
陈舒悦站在那里,穿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两根麻花辫上扎着红头绳。
她看见苏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走了过来。
“你身体怎么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酥摇手,敷衍道,“嗯嗯嗯,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你也来考试?”陈舒悦不耻下问。
“嗯。”苏酥点头,无视她。
“我……”陈舒悦咬了咬嘴唇,“酥酥,那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原谅我?”
苏酥看着她。
“陈舒悦,考试要开始了。”
她没接“原谅”的话茬,转身往校门里走。
陈舒悦愣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那不是钢铁厂陈工的女儿吗?”
“听说她把苏厂长的女儿推下楼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陈舒悦攥紧了手里的准考证,指尖发白。
她看了看苏酥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考场设在教学楼二楼,一间大教室。
桌子椅子都旧,墙上贴着各种红字,“革命到底”、“为人民服务”……
苏酥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中间。
陈舒悦坐在她斜后方,隔了两排。
九点整,监考老师进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同志们,考试开始。第一门,政治。”
试卷发下来,油印的,墨迹还没干透。
苏酥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填空、选择、简答……题目不算难,但她答得很认真。
每一道题都仔细思考,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那些政治术语、政策表述,她也信手拈来。
写到最后一题时,她停了一下。
题目是:“请结合实际,谈谈如何开展基层妇女工作。”
她想起了钢铁厂的女工,想起了家属院的妇女,还有爸经常在家里讨论的事情……
稍微思考后,拿起笔,开始写。
不写空话套话,写实实在在的想法。
写如何组织扫盲班,让不识字的妇女能看懂安全规程;
写如何开展技术培训,让女工能掌握一技之长;
写如何争取同工同酬,让妇女的劳动得到应有的尊重;
写如何维护妇女权益,让受欺负的妇女有地方求助……
她写得很投入,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陈舒悦盯着苏酥的背影,看她答题答得这么认真,没敢继续看,连忙低头认真答题。
上午,笔试结束,下午就是面试。
苏酥去国营饭店吃饭,等下午面试完再回家。
陈舒悦跟在苏酥的身后,“苏酥,你要去哪里吃饭?我陪你过去吧!”
“不用,我们绝交了,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苏酥拒绝。
“苏酥,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真的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我也没有办法!”苏酥双手一摊,很是无奈。
陈舒悦双眼通红,好像在看负心汉。
等苏酥吃完一碗面,真的不搭理她,陈舒悦知道苏酥说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