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在游隼机器人的护卫下，三辆重型浮空卡车载着大批珍贵的走私货品，以及林小梦新收编的那群奴工，沿着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悄然离开了混乱的莲子集。
嘉丝蒂亲自押送货物前往太空港，准备尽快将委托的物品运走。
同时，她也在城市边缘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旧矿业观测站，为那两百多个奴工找到了临时的安身之处。
那里远离人群，可以最大限度避免他们被哈兹布赞人发现。
而赏金猎人钟曼和莱克，在结清了报酬后，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一股担忧萦绕在他们心头。他们亲眼见过感染者凄惨的死状，也亲身闯入了疫病区的核心区域。尽管穿着防护服，但谁又能保证绝对安全？
“小梦。”钟曼很严肃：“在我们离开之前，能不能给我们也检查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莱克。莱克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重。
林小梦理解他们的恐惧。回到7350号公寓后，她立刻着手为两人进行了全面的生物检测。
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内，没有带来任何惊喜。
检测数据显示，不仅在他们的肠道大肠杆菌群落中，甚至在口腔，皮肤等部位的常见共生细菌内部，都清晰地检测到了那种特定变异t4噬菌体的基因序列。
“你们确实已经感染了。”林小梦看着光幕上的数据，作出宣判。
“目前，这些噬菌体在你们体内处于潜伏期。”
“它们的数量尚未达到爆发的临界点，而且你们自身的生理压力水平，暂时也没有高到足以触发它们从繁殖模式切换到攻击模式的阈值。”
她进一步解释：“换言之，这些微小的杀手正在利用你们体内的资源快速复制自身，并大量储备用于溶解细菌细胞壁的武器，也就是溶菌酶。”
“你们的身体就像堡垒。而它们则像一支潜伏在堡垒内的叛军，弹药充足，情报完善，只待一个进攻的信号，就能摧枯拉朽。”
幸运的是。
林小梦在给他们看结果之前，已经预先为两人注射了她紧赶慢赶合成出来的抑制剂。
这种药物暂时压制了他们体内的皮质醇，儿茶酚胺等关键压力标志物的活性，使两人获得了异乎寻常的平静与坦然。
此刻即便听到这个坏消息，情绪反应和生理反应也始终保持镇静。
林小梦看着平淡点头的两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是觉得紧迫感。抑制剂只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解决方案。
回来之后，她也对嘉丝蒂进行了同样的检测，结果却令人费解。
在嘉丝蒂体内，同样检测到了大量武器级t4噬菌体的存在。
但诡异的是，这些噬菌体似乎是无害的。它们能够在嘉丝蒂体内的细菌中正常繁殖和扩散，但就是无法检测到它们产生任何具有活性的溶菌酶。
就仿佛，所有进入嘉丝蒂体内的噬菌体，都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拔掉了毒牙。
它们依然存在，具有传染性，但失去了最关键的杀伤能力。
林小梦最初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天生的免疫者，或者至少是个突破口。
于是她花费了大量时间，试图从嘉丝蒂的血液，组织液甚至细胞样本中分离出某种可能抑制溶菌酶产生的抗体或化学因子。
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开始林小梦还以为是自己的排除法没有做完。但当她忽然灵光一闪，将嘉丝蒂体内的噬菌体提取出来，接种到别人的细菌样本中时，令人沮丧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是几秒之后，高灵敏度的探测器就清晰地捕捉到了溶菌酶被合成的信号。
这意味着，嘉丝蒂本身仍然是一个活跃的传染源，她体内的噬菌体一旦离开她的身体，进入其他宿主，立刻就会恢复其狰狞的杀人本性。
她自身不会发病，但无法阻止病毒的传播。
而且，这种拔牙效应，并非通过任何抗体，酶抑制剂或化学信号分子来实现。林小梦动用了她手头所有最先进的分析设备，都一无所获。
这些器材可都是从卓越传闻号上崭新生产出来的。或许距离某些高级文明的扫描器还有差距，但哈尔西已经最大化精进了它的灵敏度，以及降低了数字噪声。
林小梦想起了一句话。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剩下来的那个无论多不可信，都必然是真相。”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难道是某种原子尺度的作用机制？’
她怀疑，在嘉丝蒂体内，可能存在某种极其特殊的微观东西，影响了噬菌体dna的转录，也阻止了部分蛋白质的折叠，导致其无法合成有功能的溶菌酶。
但这个猜想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无异于空中楼阁。
她缺乏尖端设备，无法探测在复杂生物体内，特定的原子级别运动和相互作用。
这个诱人的可能性，只能暂时搁置。
所有的路径似乎都被堵死了。改造现有噬菌体风险巨大，抑制剂副作用无法承受，唯一的天然免疫案例又无法复制和应用。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
那就是从头开始，创造一个全新的生物学解决方案。
而这需要一个设备齐全，等级极高的生物实验室，需要那群被她招募来的，有丰富知识的高级奴工的协助，更需要海量的持续资金。
她没钱。嘉丝蒂本质上也是为她姐夫工作，更不可能拿出钱来。
求助，是唯一的选择。
她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
姐姐那边，她已经够忙的了，肯定不想听到坏消息。
父亲那边，赚的钱太少了，不够烧的。而且还要过母亲一关，还是别吓唬他们。
只有一个人，最可靠，也最可能理解她。姐夫江锋。
深吸一口气，林小梦让钟曼和莱克在公寓里先休息。自己则离开公寓，来到了楼内一个被称为空中花园的公共区域。
这里是一片绿洲，潺潺的人工溪流，郁郁葱葱的耐阴植物，一泓清澈见底的池水。
再加上几尾色彩斑斓的大兰寿，那叫一个肥嫩短粗，憨得不要不要的。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在水池边的长椅上，一晃手环，通讯请求发送出去。
光幕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江锋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他穿着一身太空防护服，正站在一片极其开阔，颜色深黑的地面上。
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他头盔上的灯光。
‘姐夫在什么地方？’
林小梦下意识地想着，努力辨认背景。那似乎是一个缺乏自然光源的异星环境，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但很快，她注意到，在江锋头盔面罩的倒影里，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女人，站在江锋对面，肩头的照明灯亮着，眼神带着些许疑惑，正与江锋交谈着什么。
“小梦。”江锋听起来波澜不惊，好像对林小梦的突然联络并不感到意外。
林小梦心里想着：‘哈尔西肯定把我发现奴工的事情汇报给姐夫了。’
“姐夫……”
林小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将自己的经历和研究发现，一股脑说了出来。
江锋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表示他没分心。
“……所以，姐夫，我现在需要一个实验室，需要资源。”林小梦急吼吼地总结：“而且，我有了一个可能有点大胆的想法。”
“怎么个大胆法？”江锋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