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面积不大，但比起废弃小学那四面漏风的宿舍，已是天壤之别。
他刚把行李收拾好，电话就响起。
“李顾问，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刘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声音传过来，都不等李平生回到：“县、县里。县扶贫办来人了！”
“说是接到了实名举报，举报咱们镇扶贫资料大面积造假，车队已经到镇政府大门口了，徐书记和苏副书记脸都绿了！”
“让所有人立刻回扶贫办，立刻！”
李平生耸肩，迟早都会被举报了。
但跟李平生的关系不大，毕竟他是刚来这里，因此倒是无所谓。
等他走到扶贫办门口时，里面的气氛已经凝重得如同末日降临。
几位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县扶贫办工作人员，正坐在办公室中央，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档案。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一页一页翻阅。
偶尔用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些什么，每一次落笔的声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扶贫办众人的心上。
杨新安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躬着身子站在检查组旁边，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不停地用袖口去擦，可那汗就像冒油似的，越擦越多。
“王科长，您喝水，喝水。”
“这资料吧，平时工作忙，难免有些疏漏，嘿嘿，疏漏……”
被称为王科长的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疏漏？杨主任，你管这叫疏漏？”
“贫困户张大海去年八月就因病去世了，为什么今年一季度的扶贫款还在照常发放？这笔钱，发给谁了？”
“还有这个，刘春燕脱贫三年，在你们的档案里居然是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的特困户，每年享受最高等级的补助。”
“杨主任，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王科长每问一句，杨新安的身子就矮一分。
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因为无话可说。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一个个噤若寒蝉，有几个年轻的女同事，脸都吓白了，手脚冰凉。
李平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但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靠在门框上。
他刚来，这些所谓的扶贫资料，他一份都没碰过，自然也看不懂里面的门道。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眼前的局势。
身旁两个同事在用蚊子般的声音交头接耳。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谁这么狠啊，直接捅到县里去了，这举报信写的肯定是有凭有据……”
“这些资料本来就是假的，前年为了应付检查，胡组长带着我们熬了三天三夜编出来的，谁想到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这下肯定要追责了，杨主任是跑不掉了，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李平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片了然。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施逆那张玩世不恭，却又带着一股子疯劲儿的脸。
那个女人，说到做到。
她说要让这里天翻地覆，就真的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举报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过，李平生也无所谓。
检查一直持续到中午才结束。
县里的人带着一箱子被封存的“问题档案”扬长而去，临走时，那位王科长只留下了一句话。
“等处理结果吧。”
整个扶贫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新安在检查组走后，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党委书记徐长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