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指挥中心的空气紧绷如弦。
凌晨三点，本该是最寂静的时刻，但这里灯火通明，所有核心岗位都有人值守。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数十个分屏显示着全球不同节点的监控画面。
赵山河站在主控台前，眼神冷峻。
他面前的三块屏幕上，分别显示着：
左侧，王顶光刚刚提交的深度调查报告摘要——关于秦苏云过去三十年的活动轨迹重建。报告显示，秦苏云在欧美活动期间，曾与至少三个与“基金会”有关联的中间人接触，但她从未真正加入“基金会”，而是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在七年前，曾通过加密渠道，向某个位于瑞士的匿名服务器上传过大量数据，数据内容至今无法完全破译，但部分可识别片段显示，与燕京某个特殊经贸组织的某些成员的海外资产和秘密交易有关。
中间，是“幽灵”伊万诺夫的完整审讯记录。
重点标红了关于“牧羊人”的所有描述：声音经过处理，指令精准，每次说完后停顿三秒，拥有高级别权限，对“星核”技术非常了解以及那个安全协议——“夜莺归巢”。
三条线，开始交汇。
赵山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
秦苏云掌握着燕京这个特殊经贸组织的秘密。
“牧羊人”了解“星核”技术，且与“夜莺”系统有关。
德里克早年也受过与燕京这个特殊经贸组织有关的资助。
那么，“牧羊人”会不会就是“基金会”内部的代表？“基金会”通过“牧羊人”这条线，操控着“基金会”对“星核”的行动？但燕京这个特殊经贸组织是什么组织，他们怎么为与之相交？
秦苏云，难道因为掌握了这些人的秘密，所以既被他们忌惮，又被他们“宽容”地允许活着——因为她还可能有用。
德里克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棋子。被资助，被引导进入相关领域，被“自然地”推荐到“星核”项目的人才库。
一切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赵山河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但这愤怒很快被更冰冷的理智压制下去。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爷爷赵泰安今早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墙后有影，谨慎查证。”
爷爷果然早就知道。
“老大。”王顶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技术团队刚刚有了突破。我们对比了‘幽灵’提供的‘牧羊人’通讯特征，与‘基金会’过去五年所有已知的加密通讯记录进行模式匹配，发现了一个高度吻合的信号源。”
“位置？”
“信号源经过至少十层跳转，最终指向的物理位置是”王顶光顿了顿，“燕京，西山区，某个受到特殊保护的家属院区域。”
赵山河的眼神骤然锐利。
西山区那个家属院，他太熟悉了。那是燕京几个最顶级的家族集中居住的区域，安保级别堪比中枢要地，普通人根本进不去，甚至连卫星地图上那片区域都是模糊处理的。
“牧羊人”在燕京，在权力的核心区。
“能精确到哪一户吗？”赵山河问。
“不能。那片区域的通讯信号被多重屏蔽和伪装，我们的技术只能定位到大致范围。”王顶光说，“但结合秦苏云资料里提到的燕京某个特殊经贸组织成员名单，以及德里克资助链条指向的那个燕京某个特殊经贸组织范围可以缩小到三到四个可能性。”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
“继续监控，但不要有任何主动探测行为。”他下令，“那片区域的水太深，稍有不慎就会触雷。
“明白。”
通讯切断。
赵山河走到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西山区家属院特殊经贸组织
这些词串联起来，勾勒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星核”面临的威胁，不止来自境外的“基金会”，更来自内部，来自那些本应守护这个国家的人。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赵山河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有些人害怕改变，因为改变意味着现有秩序的打破，意味着他们特权的丧失。‘星核’这样的技术，代表的不仅是进步，更是权力的重新洗牌。”
所以，那些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不愿意看到有人摇动金字塔的基座。
哪怕摇动基座的人，是为了让金字塔更稳固。
手机震动，是查梁一发来的信息：“山河，睡了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赵山河回复：“在‘蜂巢’。过来吧。”
半小时后，查梁一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走进指挥中心。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明显，但眼神依然锐利。
“怎么了？”赵山河问。
查梁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控制台上：“我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
赵山河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是一个手写的名单——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简略标注着职务和家族背景。
赵山河一眼扫过去，心脏重重一沉。
这七个人，都是在燕京举足轻重的人物。有的在关键部门任职，有的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有的家族产业遍布全国。他们分属不同派系，平时甚至会有政见分歧，但在这张名单上，他们的名字被列在了一起。
名单最下方，是查永昌的笔迹：“慎之？慎之！”
“我父亲说，”查梁一的声音很低，“这些人，就是当年默许甚至推动清洗秦苏云的那个‘上面’。也是现在，对‘星核’最忌惮的人。”
赵山河拿着那张纸，感觉纸张重如千钧。
“查叔怎么会有这个名单？”
“查家毕竟在燕京经营三代了。”查梁一苦笑，“有些事，就算不想知道，也会传到耳朵里。我父亲说，这些年，李家和查家一直帮赵家挡着来自这些人的试探和压力。但最近挡不住了。”
“为什么？”
“两个原因。”查梁一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星核’二期的进展太快，已经超出了他们‘可控’的范围。第二”
他顿了顿，看着赵山河：“你最近的动作，太硬了。西伯利亚的行动，欧洲的‘清道夫’，对‘基金会’的反击这些事，让他们看到了你的决心和能力。也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赵山河闭上眼睛。
所以，他现在是两面受敌。
外有“基金会”虎视眈眈，内有燕京某些大佬们暗中掣肘。
而秦苏云，就是夹在这两股巨大力量之间的棋子，也是可能的突破口。
“梁一，”赵山河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静，“帮我做件事。”
“你说。”
“通过你父亲的关系，给名单上这七个人，分别递个话。”赵山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就说：赵山河请诸位前辈喝茶。时间地点，他们定。”
查梁一愣住了：“山河，你这是要”
“我要看看，”赵山河打断他，“这些墙后的影子，敢不敢走到光下来。我要看看，他们是想要‘星核’，还是想要别的什么。我也要看看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铁板一块。”
这是一步险棋。
直接约见，等于摊牌。
但赵山河觉得，是时候了。
继续藏在暗处互相试探，只会让局势越来越复杂，让秦琉璃、德里克这样的棋子承受更大的压力和风险。
不如把牌亮出来，明着打。
“如果他们不见呢？”查梁一问。
“那就说明他们心虚。”赵山河冷笑，“如果他们见了那就有得谈了。”
查梁一看着赵山河，突然觉得，这位兄弟从南城回来后，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一味用黑暗对抗黑暗的执棋者，而是开始懂得，有些棋，要在明处下。
“好。”查梁一重重点头，“我去安排。不过山河，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些人不是王家或者说不是想我家那种级别能比的。他们手里的牌，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我知道。”赵山河转身，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但他们的牌再多，也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而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查梁一沉默了。
是啊，赵山河的父母已经没了，妻子已经没了，他唯一的软肋是女儿安安，但现在安安在南城，在赵泰安和福伯的保护下。
一个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我这就去办。”查梁一转身离开。
指挥中心里，又只剩下赵山河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主控台前，调出秦琉璃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秦琉璃还在“深蓝”控制中心值夜班，她坐在操作台前，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敲击键盘。
这个在多方势力夹缝中寻找出路的女人，这个他曾经完全信任、现在又不得不提防的“蜂后”
她在这场越来越大的风暴里，会走向何方？
赵山河调出加密通讯软件，给秦琉璃发了一条信息：
“风暴将至，保重。”
发送。
然后，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曦刺破云层，将城市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将是许多事情的转折点。
赵山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爷爷的脸，父亲的脸，母亲的脸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星核”，不仅仅是赵家。
更是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的人。
更是那个曾经相信光的自己。
黎明终将到来。
但在黎明之前，还有最深的黑暗。
而他，必须穿越这片黑暗。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