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燕京cbd,山河资本顶层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赵山河坐在主位,左侧是查梁一和王顶光,右侧是三位合资公司筹备组的代表——两男一女,都来自国有资本方。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赵总,关于安全主管的人选问题,我们认为还需要进一步讨论。”那位五十岁左右、姓刘的男性代表开口,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秦琉璃女士的能力我们认可,但她的背景确实存在风险。合资公司承载着国家战略,不能有任何闪失。”
赵山河面沉如水:“刘主任,秦琉璃的背景已经经过全面审查。她在‘清巢行动’中的贡献有目共睹,而且她已经与母亲秦苏云公开划清界限。如果我们现在撤换她,不仅会寒了有功人员的心,也会向外界传递错误的信号——好像在说,只要有复杂背景,无论立多大功,都不被信任。”
“赵总,你说得确实有一定的道理。”那位四十多岁的女性代表——姓张——接话,但话锋一转,“不过信任是一回事,风险控制是另一回事。我们可以给秦女士安排其他重要职位,比如技术顾问或者研发部门负责人,但安全主管这个位置,涉及整个公司的核心机密和安防体系,需要更‘干净’的人选。”
“更‘干净’?”查梁一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讽刺,“张主任,在座各位,包括我和山河的家族,谁是完全干净的?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还没点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不是过去。”
刘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查梁一,请注意言辞,永昌都不会像你一样,和张主任说话。另外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国家战略项目,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眼看气氛要僵,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王顶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陈瀚林的秘书——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抱歉打扰。”秘书微微躬身,“陈老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说请各位在会前先看一看。”
他将一个加密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
赵山河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是一份简短的人员名单,名单最上方是秦琉璃的名字,后面跟着几行评语:
“秦琉璃,女,三十一岁。‘深蓝’基地安全主管,‘清巢行动’关键执行者。桑托斯间谍案;2提供虚假情报误导‘基金会’研究方向;3协助定位并抓捕‘牧羊人’张维民。风险评估:中高,但可控。建议:留任现职,加强定期审查和监控。”
评语下方,是陈瀚林的亲笔签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份文件来得太及时,也太有力。
陈瀚林用最简洁的方式表明了态度——他支持秦琉璃留任,但附加了条件。
刘主任和张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陈瀚林既然已经表态,他们再反对就是直接打陈老的脸了。
“既然陈老都这么说了”刘主任最终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那我们尊重陈老的意见。不过赵总,定期审查和监控必须严格执行,这既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秦女士本人负责。”
“当然。”赵山河点头,“‘蜂巢’会每季度提交秦琉璃的行为评估报告,合资公司董事会可以随时调阅。”
一场看似要爆发的冲突,就这样被陈瀚林的一页纸压了下去。
但赵山河心里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陈瀚林的支持不是免费的,他今天帮赵山河压下了反对声音,明天就可能要求赵山河在其他事情上让步。
政治,永远是交易。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其他筹备事项:股权结构、董事会席位分配、技术交接流程、知识产权归属
这些议题每一个都牵扯巨大利益,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赵山河不得不全神贯注,与三位代表周旋、妥协、争取。
两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
送走三位代表,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山河、查梁一和王顶光。
“妈的,真累。”查梁一松了松领带,瘫在椅子上,“跟这帮人说话,比跟‘基金会’枪战还费神。”
“这才刚刚开始。”赵山河揉着太阳穴,“合资公司成立后,这种博弈会是常态。我们要习惯。”
王顶光看着赵山河:“老大,陈老这次”
“他在示好,也在展示力量。”赵山河冷静分析,“他想告诉我,在燕京,没有他的支持,我寸步难行。但同时,他也需要我——需要‘星核’技术,需要赵家的运营能力,需要我帮他清理‘基金会’。”
“那我们”
“合作,但保持距离。”赵山河站起身,走到窗前,“陈瀚林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是‘合作伙伴’。我们可以信任他的利益判断,但不能信任他的人情。在燕京,利益比人情可靠。”
查梁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福伯今天到燕京了。你家老爷子让他来参加明天的合资公司筹备会议,说是‘代表赵家老人表个态’。”
赵山河转过身:“福伯?他一个人来的?”
“说是带了个助手,一个六十多岁的女教授,姓李,是老爷子在南城认识的文化界朋友,对古建筑保护有研究,想顺道来看看燕京的四合院。”查梁一耸耸肩。
赵山河眉头微皱。
福伯在这个时间点来燕京,还带了个“文化界朋友”?
不对劲。
“安排人盯着福伯和他那个‘朋友’。”他下令,“隐蔽点,别让福伯察觉。”
“明白。”王顶光记下。
就在这时,赵山河的手机响了。是秦琉璃打来的。
“山河,有情况。”来很严肃,“德里克·桑托斯刚刚提供了一个新信息——他说张维民被捕前,曾通过他传递过一份加密指令,指令内容是:如果‘牧羊人’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启动‘归巢计划’。”
“归巢计划?”赵山河眼神一凝,“具体内容?”
“德里克不知道。他说那份指令是密文,只有特定的人能解读。但他记得接收指令的时间——是张维民被捕前十二小时。”秦琉璃顿了顿,“而且,在监控里发现,燕京有几个之前标记过的‘基金会’外围人员,开始异常活跃。他们在搜集关于西山家属院,而且还有一些人前往了南城,下了飞机后直接就去了紫山寺。”
西山家属院。
紫山寺。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张维民的住所,一个是赵家的常去的寺庙。
赵山河的大脑飞速运转。张维民在落网前启动了一个未知的“归巢计划”,现在“基金会”残余人员在搜集这两个地点的信息
“琉璃,能查到南城那些人的行动轨迹嘛?”他说道,“紫山寺,我觉得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过去。另外,安排德里克和他妹妹尽快转移,去我们最安全的安全屋。张维民落网,‘基金会’可能会清理所有关联人员,德里克现在很危险。”
“已经在安排了。”秦琉璃说,“二十分钟后转移。”
“小心点。”
挂断电话,赵山河看着查梁一和王顶光:“情况有变。‘基金会’可能还有后手。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戒级别。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回趟南城,去一趟紫山寺。现在。”
“现在?”查梁一愣住,“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赵山河穿上外套,“但张维民和‘基金会’都感兴趣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我要回去看看,到底在那里有什么。”
半小时后,三辆车驶出山河资本地下停车场,朝燕机场方向疾驰。
中间那辆防弹车里,赵山河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脑海中梳理着所有线索。
张维民,“牧羊人”,三十年潜伏。
秦苏云,“灰鸢”,三十年复仇。
紫山寺,南城人尽皆知,赵家供奉的寺庙,爷爷赵泰安每年都要去住几天的地方。
还有福伯——那个在南城老宅侍奉了赵泰安一辈子、对秦苏云满怀愧疚、今天突然带着“女教授”来燕京的老人。
所有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看似无关,但赵山河有种强烈的预感——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隐藏的线。
而那条线,可能关系到“基金会”的真正目的,关系到秦苏云的复仇计划,甚至关系到赵家隐藏最深的秘密。
直到坐上飞机,离开燕京到达南城。赵山河都在思索,希望在这堆‘线’中能找到哪怕一丝‘线头’。
车子驶上环山公路,紫山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
那座千年古刹,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庄严。
但赵山河知道,宁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最汹涌的暗流。
他拿出手机,给陈瀚林发了条信息:“陈老,有件事可能需要您帮忙——如果一小时后我没有联系您,请您能否找信任的南城这边的人,来紫山寺。”
几秒后,回复来了:“南城的紫山寺?好。注意安全。”
赵山河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车子开始爬山,寺庙的红墙金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风暴之眼,往往在最平静的地方。
而他,正驶向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