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族祖地。
温神暖魂玉的柔和光晕包裹着罗辰,罗战天仙帝级的磅礴元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抚平着他体内因激战,以及悲愤交加而带来的暗伤与枯竭。
骨骼在低鸣中重塑得更为坚韧,经脉在拓宽中流淌着愈发精纯的混沌仙王之力。然而,识海深处,那抹快慰笑容与毁灭光焰交织的景象,却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留下难以磨灭的痕印。
殿宇空旷,唯有道韵流转。上首主位空置,其下左右,罗战天与罗玄机两位太上长老对坐,气息渊深,如古渊,如星海。三位核心长老侍立下首,神情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悬浮于罗辰身前,那块流淌着暗沉混沌色泽,纹路宛若天成道图的残片之上。它静静旋转,每一次微不可查的颤动,都引得大殿深处那面古朴的始祖壁荡开圈圈纯净的白色光晕,发出低沉的共鸣之音。
“古神残念,却言‘守…混沌…核心…’?”罗玄机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双眸中星河流转,似在推演无尽天机。
“是。”罗辰声音带着虚弱后的沙哑,但叙述清晰坚定,将矿坑深处激战噬法黑煞、古神苏醒、归途绝杀、隐老陨落、战天老祖降临等事,毫无遗漏地禀明。提及罗隐长老决绝自爆时,他声音艰涩,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悲怆。一位仙皇后期的护道者,罗族的中流砥柱,就此陨落,只为给年轻的少尊争取一线生机。这份忠烈,让在场所有长老动容,也让罗辰肩头的重量,沉到了骨子里。
“始祖壁共鸣如此剧烈”一位核心长老凝视着那交相辉映的白光与混沌色,“此残片,定然与始祖当年所得原初之息同源,甚至更近本源。
罗玄机缓缓点头,目光从残片移向罗辰,深邃无比:“辰儿,你带回的,可能不仅仅是古神的馈赠,更是一份来自亘古的因果,一个早已破碎的真相碎片。”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揭示着罗族核心秘辛与推演:“始祖曾窥得超脱门径,凭借的便是一缕自混沌深处偶得的原初之息。然超脱路断,始祖道消,仅余一缕印记留存此壁,护佑族群。古籍隐晦提及,在比始祖时代更古老的纪元,存在一物,乃诸天法则之锚,万道演化之源,或可称之为混沌核心。此物若在,则万界有序;此物若损,则灾劫滋生。”
罗战天眼中厉芒一闪,接过话头,声音如金铁交击:“噬法黑煞吞噬、扭曲万法,其性逆乱污秽,与我等所修之有序大道截然相反。如今看来,此孽障之力,极可能便源于混沌核心破损时,溢散出的逆反法则或堕落本源!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吞噬现存一切,让宇宙重归它们所掌控的、无序的虚无!古神,或许便是昔日守护核心的英灵,陨落后残念不灭,感应到你身负混沌神魔体,故将此碎片托付,并警示于你。”
真相的轮廓,在罗玄机与罗战天的言语中逐渐狰狞。罗辰感到怀中的混沌残片隐隐发烫,仿佛在应和着这沉重的揭示。他不仅是卷入了一场针对罗族或他个人的阴谋,更是被推到了与一种试图颠覆诸天根本法则的古老邪恶对抗的前沿。
“此残片,是钥匙,亦是灾星。”罗玄机看着罗辰,语气郑重无比,“黑煞此次不惜出动仙尊,其对你与此物的势在必得,已昭然若揭。辰儿,你之道途,自今日始,将与这混沌核心之谜,与噬法黑煞之劫,紧紧捆绑,凶险远超以往任何历练。你,可惧?”
罗辰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眸中的火焰却从未如此炽亮。隐老的笑容在脑中闪过,母亲沉寂的面容在心间浮现,混沌的超脱之约在神魂回荡,还有古神残念那最后的嘱托种种情感与责任交织,化作最坚不可摧的意志。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依旧虚弱,脊梁却挺得笔直,向着两位太上长老及诸位核心长老,深深一礼。
“辰儿不惧。”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隐老以命相护,赐我新生;父母生恩养恩,亟待回报;古神遗志相托,岂敢辜负?黑煞为祸,欲乱乾坤,辰儿身负混沌,自当诛邪卫道!此路再险,辰儿,一往无前!”
“好!”罗战天暴喝一声,眼中尽是激赏,“这才是我罗族神子该有的气魄!家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盾!从此刻起,你的护卫等级提至最高,暗处自有仙帝守护。家族亦会动用所有力量,追查黑煞噬法黑煞根底,搜寻其他可能的核心碎片线索!”
罗玄机亦面露欣慰:“当务之急,是你需尽快恢复并突破。此次生死历练,古神馈赠,残片加身,正是厚积薄发之时。稍后你便进入混沌悟道池闭关,务必夯实根基,尝试沟通残片,寻求突破之机。”
长老们又详细询问了黑煞仙尊施展的法则归寂等细节,商议后续报复与防范措施后,几位核心长老领命退下,殿内只余罗战天、罗玄机与罗辰三人。
罗战天看着罗辰,脸上的肃杀稍稍缓和,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疼惜与骄傲的神情。“辰儿,隐老之事,家族会厚恤其族裔,其功勋永载族史。你需化悲恸为力量,方不负他舍命相护。”
罗辰重重点头,眼圈微红。
罗战天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三人能听闻的凝重:“关于你母亲月璃你父亲临行前,有话托我转告。”
罗辰精神一振,全神贯注。
“你父亲说,”罗战天目光深远,“救月璃,不在于依赖任何人——包括你那身份特殊的外公冥玄。”
罗辰一怔。
罗玄机轻叹一声,解释道:“魔帝冥玄,身在其位,谋其政。囚禁月璃,固然有平衡帝族内斗,应对外部压力的无奈,甚至不排除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但无论如何,他将月璃囚于寂灭冰原,施加封印,是事实。指望他主动放人,或依靠魔界内部势力博弈来救人,希望渺茫,且变数太多,易受制于人。”
罗战天接道:“你父亲的意思是,真正能打破僵局的,唯有绝对的力量,和足以分担甚至主导这份力量的——你。”
他直视罗辰双眼,目光灼灼:“你父亲罗天环,是仙尊!是罗族当代最耀眼的天骄之一!他若要偷偷潜入魔界营救你母亲,并非全无可能。但他顾虑的,一是可能引发两界动荡,殃及无辜;二是担忧强行破封会危及月璃性命;三是他需要有人,能真正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承受这一切,而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
“辰儿,你明白吗?”罗玄机语气深沉,“谁也无法真正替代你去做这件事。他需要的,是一个强大到足以让他放心将后背托付,强大到能与他一同制定计划、分担压力,强大到即使面对魔帝冥玄,也能平等对话、甚至让他有所忌惮的——儿子!”
“你的成长,你的强大,本身就是救你母亲最大的筹码和希望!”罗战天斩钉截铁,“当你有朝一日,能凭自身实力,与你父亲并肩立于寂灭冰原之前,那么,无论是谈判,是交换,还是不得已的强闯,你们都拥有了最大的主动权和底气!魔界的规则?魔帝的态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可以打破或重写的!”
救母之路,从来不在他处,就在自己脚下,就在自己不断变强的每一步之中!
“我懂了,战天老祖,玄机老祖。”罗辰继续说到,“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变强,强到足以站在父亲身边,强到足以面对一切阻碍!魔界如何,都不再是我考虑的重点。我只需向前,不断向前!”
罗战天与罗玄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慰与期待。
“好!”罗战天重重拍了拍罗辰的肩膀,“先去混沌悟道池闭关!家族会为你扫清其他障碍,罗隐的仇,也定会讨回!你只需专心修炼,早日突破!”
罗辰躬身告退,在一位长老引领下,向着那处罗族最核心的秘境走去。怀中的混沌残片,紧紧贴着心口,那温润的暖意,仿佛与血脉相连,与心跳共鸣。
就在他踏入悟道池氤氲雾气的瞬间,远在魔界幽都,混沌魔子宫静室内,绝烬骤然睁开双眸,混沌魔瞳中闪过一丝与本体同源的决然与锐利。
“依赖外力终是虚妄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打破一切囚笼的钥匙。”他低声自语,身下的影子微微扭动,传来魔龙残魂低沉的应和。
他望向窗外幽暗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被囚于极寒之地的母亲。
“母亲,请再等等。不需要魔界改变,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我会和他一起,凭我们自己的力量,走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