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之墟外围,云海缥缈,罡风凛冽。陈承安孤身一人,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循着那缕微弱的混沌印记指引,深入这片道门禁地。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将自身气息与空间波动完美隐藏,如同幽灵般穿梭于古老的禁制与险峻的奇峰之间。
印记的感应时断时续,且似乎在不断移动,显然对方异常警惕,或在多个预设的隐蔽节点间转移。陈承安耐心十足,凭借超凡的空间感知与《混沌羽化经》中记载的种种窥秘法门,避开了数处足以绞杀寻常大能的天然绝地与人为陷阱,同时也悄然观察着这片圣地的气象。
他发现,众神之墟的灵气虽依旧磅礴,但其流转隐隐透着一丝不自然的“滞涩”感,某些地脉节点似乎被刻意引导或遮蔽,滋养着一些看似寻常、实则与整体道门清静自然气息略有不符的隐秘阵基。这些发现,印证了洛离焰关于“寄生”的推测。
历时近月,几经周折,甚至与几波伪装成巡山道童、护法灵兽的太初门暗哨有过短暂而惊险的交手(皆被雷霆手段灭口),陈承安终于锁定了印记最终汇聚并稳定下来的区域——并非众神之墟核心的玉虚宫、瑶池等闻名遐迩的圣地,而是一处位于墟界边缘、被重重幻阵与空间褶皱掩盖的“隐莲幽谷”。
谷外看似荒僻,只有几丛顽强的雪莲在罡风中摇曳。但陈承安破开层层伪装后,看到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谷内灵气盎然,琼楼玉宇隐现,祥禽瑞兽徜徉,竟是一处不亚于任何洞天福地的隐秘桃源!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谷中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看似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来往修士气息沉凝,服饰各异,却大多带着正统道门的烙印,其中不乏一些他在大婚时见过的、来自各大门派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庆贺‘玄穹上尊’万载圣诞,暨‘天理监正院’重光盛典”的旗幡在谷中飘扬。
“玄穹上尊”……“天理监正院”……陈承安心念电转,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这所谓的“玄穹上尊”,恐怕就是那活了万年的前天地监察使!而“天理监正院”,则是他为自己这个隐秘组织披上的又一重华丽外衣,听起来比“太初门”更加冠冕堂皇,更具欺骗性!选择在此时此地大张旗鼓地举行庆典,既是彰显实力与“正统”,恐怕也是故意引他前来,或者说,根本未将他这位“新晋”洞天之主放在眼里,认为他即便察觉,也不敢或不能在此造次!
时机确实糟糕。众目睽睽之下,强闯庆典,与整个“道门”为敌?陈承安眼神冰冷,却毫无退缩之意。他收敛气息,改换形貌,混入了络绎不绝的宾客之中,朝着庆典核心区域——一座悬浮于谷中灵湖之上的白玉高台而去。
高台之上,一位身着玄底星辰冕服、头戴高冠、面容看起来只有四十余岁、却双目深邃如万古星空、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契合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僵硬的男子,正端坐主位,接受各方贺拜。他神色平淡,却自有一股执掌乾坤、俯视众生的威严。正是“玄穹上尊”!
陈承安在人群中站定,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冷静观察。他发现,前来道贺的修士中,虽有不少面露虔诚或敬畏,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眼神闪烁,贺词流于表面,显然并非铁板一块。这“监正院”对道门的渗透,或许还未到完全掌控的地步。
庆典进行到献礼环节,各方呈上奇珍异宝,歌功颂德。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就在这时,陈承安动了。他并未暴起发难,而是排众而出,一步步走向白玉高台,每一步踏出,身形便恢复一分原貌,气息也节节攀升,混沌之气缭绕,空间隐隐震颤,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何人擅闯圣地?”护卫高台的金甲力士厉声呵斥,数道强横气机锁定陈承安。
高台之上,玄穹上尊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陈承安身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与漠然。“白云山庄,陈承安。”他的声音平和,却响彻山谷,带着奇异的共鸣,“本尊算到,你今日会来。是为贺寿,还是……问罪?”
陈承安在台前站定,无视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朗声道:“问罪不敢当。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请教上尊。听闻上尊乃万年前天地监察使,执掌法度,维护平衡。敢问,挑动万载前人魔血战,致使生灵涂炭,可是维护平衡之道?断绝通天之路,隔绝两界,致使传承受损,灵气失衡千年,可是维护平衡之道?暗中阻挠修士问道飞升,窃取天地机缘,以‘天理’之名行垄断之实,可是你所谓的‘监正’之责?!”
声声质问,如惊雷炸响,蕴含道音,直指本源。许多不明就里的宾客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交头接耳。
玄穹上尊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愠怒与偏执:“黄口小儿,懂得什么?人魔之战,乃因果累积,天道循环,本尊不过顺势引导,淘汰孱弱,锤炼精英,何错之有?通天路?那天元界乃窃取本界灵气的寄生虫!断绝通道,正是斩断毒瘤,还天地清净!阻挠飞升?哼,尔等只知索取,不知回馈,飞升一人,天地本源损耗一分,长此以往,此界必将枯竭!本尊甄别菁英,控制飞升之数,正是为了此界长远存续!此乃大功德,大牺牲!尔等被眼前私利蒙蔽,岂知天地悠悠,恒昌不易之大义?!”
他一番话语,慷慨激昂,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将一切恶行粉饰为“必要的代价”和“长远的仁慈”。许多受其蒙蔽或本就认同其部分理念的修士,纷纷点头,看向陈承安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与不满。
“好一个‘大义’!”陈承安冷笑,毫不退让,“顺天道?我只见你私心操弄!斩毒瘤?我只见你因私废公,断绝两界文明交流!控飞升?我只见你垄断上升之途,打压异己,将天地视为私产!天地自有其运转规律,万物竞争,优胜劣汰,此乃生机所在!你口口声声为天地,实则是以一己之偏执,替天地做主,行的是霸道,而非天道!你早已被剥夺监察使之职,有何资格再言‘监正’?!”
“放肆!”玄穹上尊终于动怒,霍然起身,万载修为引动天地元气震荡,“本尊心怀天地,兢兢业业万载,岂容你这侥幸得势的小儿诋毁!你身怀异宝,擅动地脉,聚拢气运,其行本就可疑!今日又擅闯圣地,扰乱盛典,口出狂言,其心可诛!诸位同道,此子恐怕已被域外邪魔蛊惑,或本身就是劫数显化,欲坏我道门根基,乱天地纲常!当共诛之!”
好一招偷换概念,道德绑架,扣上大帽子!试图将陈承安打成公敌!
然而,陈承安事先的调查与此时展现的凛然正气,也让部分尚有理智的修士心生疑虑,并未立刻响应。
陈承安仰天长笑:“哈哈哈!好一个‘共诛之’!玄穹,你除了倚老卖老、扣帽子、拉帮结派,可敢与我堂堂正正,论道斗法,以证己心?看看你这万载‘监正’,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
此言一出,直接将冲突提升到个人对决层面,避开了被群起攻之的险境,也激起了玄穹上尊的傲气与杀意。
“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尊便成全你!”玄穹上尊身影一晃,已出现在谷外高空,声音冰冷,“此地乃道门圣地,不便施展。可敢随本尊前往星空,一决高下?也让尔等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地之力!”
“正合我意!”陈承安毫不示弱,身化流光,紧随其后,冲破九天罡风,直入无尽星空!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转眼便远离了生命星辰,深入冰冷死寂的宇宙空间。玄穹上尊果然老谋深算,他看似愤怒,实则故意将战场引向星空深处,且不断远离陈承安所来的那方世界。他知道陈承安福地初成,气运与那方世界有所勾连,在远离世界的星空中,他能调动的“天地意志”或世界加持之力将大大削弱,而自己虽然也被剥夺了正式监察使权柄,但万载积累的对宇宙法则的熟悉与部分残留的感应,在星空中反而更有优势。
“小辈,此地如何?再无你那福地倚仗,看你能逞凶到几时!”玄穹上尊停下身形,立于一片荒芜的小行星带附近,周身星光汇聚,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一体。
“杀你,何须倚仗外物!”陈承安战意沸腾,混沌羽化经全力运转,周身穴窍打开,竟开始主动汲取周围稀薄混乱的星辰之力与宇宙能量,转化为混沌元气!
大战,轰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都明白,这是理念与生存之争,唯有实力才能决断。
玄穹上尊挥手间,星空震荡,一道道纯粹由星光凝聚的法则锁链横空而出,交织成网,封锁空间,更带着一股“裁决”、“禁锢”的意志,仿佛代表星空本身在执法。这是他以万载感悟模拟的“星域天罚”!
陈承安仰头向天,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长啸声。随着这声长啸响起,他的身体突然绽放出耀眼夺目的混沌光芒。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自己最为强大的功法——八九玄功。
只见陈承安的身躯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便变成了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身影。“法天象地!”这个巨人身躯强壮无比,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而且,在他那庞大的躯体表面,还流动着一道道神秘而古老的混沌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面对从天而降的星光锁链,陈承安毫无畏惧之色,他怒吼一声,直接用自己坚硬如钢铁的肉体狠狠地撞击上去。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就像是两块绝世神兵相互碰撞一样,火星四溅,金光闪耀。
与此同时,陈承安心念一动,双手快速结成各种复杂玄妙的手印。伴随着他的动作,无数道璀璨夺目的光芒从他手中激射而出。这些光芒有的如同锋利无比的剑芒,可以轻易斩断虚空;有的则宛如狂暴肆虐的雷霆,能够摧毁一切阻挡在前方的物体。其中既有他根据自身感悟所创造出来的独门绝技,也有来自上古经文之中记载的恐怖法术。
此刻的陈承安已经将八九玄功修炼到了第二个层次——千变万化之境。当他成功施展完法天象地之后,立刻又发动了第二层的能力。一时间,他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时而化作一只展翅翱翔的鲲鹏,时而化为一条咆哮奔腾的巨龙……
可惜八九玄功第三层身化万界陈承安没能参悟出,否则直接施展八九玄功肯定可以击败或者击杀玄穹上尊。
玄穹上尊手段层出不穷,时而化身万千星辉,无处不在,发动神魂攻击;时而引动附近星辰残骸,布下“周天星辰大阵”,绞杀困敌;时而施展出蕴含时间迟滞效果的古老神通,令人防不胜防。
陈承安则将《混沌羽化经》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混沌化万物,亦可破万法。他以混沌气模拟诸般属性,施展出冰封星尘的寒系神通、焚灭陨石的烈焰之术、沉重如星核的土行镇压、迅疾如星芒的剑光……更将空间法则运用到极致,身形在真实与虚无间闪烁,躲避致命攻击,并不断以空间裂缝、空间折叠等诡异手段反击。
两人从这片小行星带打到另一片星云遗迹,所过之处,星辰残骸崩碎,空间涟漪不断。有时陈承安以混沌神雷破开对方星阵,有时玄穹上尊以一道浓缩的“寂灭星光”洞穿陈承安的护体混沌。双方皆有损伤,陈承安嘴角溢血,玄穹上尊的冕服也出现了破损。
这场星空中最顶级的大能对决,超越了寻常修士的想象,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他们几乎横跨了小半个荒芜星域,打得星河黯淡,法则紊乱。陈承安越战越勇,在高压下对混沌与空间的领悟不断加深,八九玄功也逼近更高层次。玄穹上尊则是底蕴深厚,法力近乎无穷,对星空法则的利用妙到毫巅。
然而,谁也奈何不了谁。陈承安破不了对方万载淬炼的“星神不灭体”和诡异莫测的法则应用,玄穹上尊也抓不住陈承安滑溜无比的空间身法和那总能化解万法的混沌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