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肯特很快察觉到了雷恩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皮围裙上擦了擦,语气笃定道:“放心,小子,“燧石铁匠铺”这块招牌,在这斑驳镇立了几十年,从没砸过,往后也不会。”
他略作停顿,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请镇上的玛丽大师过来,让她用“鉴定术”仔仔细细地过一遍。”
“这把短剑的鉴定就在一星期前,干净得很,绝无任何诅咒。”
听到这话,再结合肯特在镇上坚如磐石的口碑,雷恩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燧石”是这位格里姆老铁匠的招牌,也是他曾经所在的氏族名字,他绝不会让这个名字蒙羞。
“就是它了,大师。”
雷恩握住新短剑的剑柄,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旋即“啪”的一声,将唯一的那枚金王拍在了橡木工作台上。
交易过程很顺利。
自知不亏的雷恩并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在老肯特找回三十枚银狮时,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
“大师,武器总会磨损,往后要是这把短剑需要修理与保养,我能不能在您这儿获得一些优惠?”
老肯特闻言愣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在雷恩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这年轻人超越年龄的务实。
他沉吟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时间,随即干脆地点头:“磨砺开刃、更换柄绳、校正剑身等小修小补可以,但更换配重球、或需要填补豁口,费用得另算。”
“足够了,多谢大师。”
雷恩满意地将找回的银狮收入囊中,这显然比单纯的降价更有价值。
趁着气氛融洽,他又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刚才肯特提到的关键人物,“大师,您刚才提到的那位能施展“鉴定术”的施法者大师,不知她住在镇上什么地方?”
“玛丽大师?”
老肯特用挂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把汗,回应道:“她就住在镇东头的炼金工房,她是那里的上一任主人,也是莎拉的亲祖母。”
“玛丽大师可是位正儿八经的法师职业者,能熟练施展出2环法术的实力人物,在镇上很受人尊敬,也多亏了她坐镇,莎拉才能那么,嗯,富有探索精神。”
说到最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显然对莎拉那闻名全镇的“爆炸性”实验能力并不陌生。
“怪不得莎拉能支撑起一家炼金工房。”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家学渊源,底蕴不俗,这就解释得通了。
“找玛丽大师鉴定东西,费用很公道,一般也就几枚银狮,她是镇长府邸默认的鉴定专家,斯凯勒爵士在时,很多不明来历的战利品都是请她把关的。”
老肯特话锋一转,又是摇了摇头,“不过你来得不巧,玛丽大师这几天不在镇上。”
“洛特城那边,那位领主新建的魔法学府缺人手,三番五次派人来请,几乎是硬把她给请过去指导那些学徒崽子们了。”
他朝着西南方向指了指,“我也是趁着她上次回来探望莎拉的间隙,才连夜抱着几件收来的武器赶去请她鉴定的。”
“洛特城……”
雷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是统治这片局域的新贵族领主的首府,是距离斑驳镇最近的大型城市,也是目前与传统贵族军队紧张对峙的前沿堡垒之一。
战争的阴云,如同盘旋不去的秃鹫,已然牢牢笼罩在那座城市的塔楼与穹顶之上。
老肯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深刻的皱纹里仿佛也填满了对时局的忧虑:
“特别是前几个月,两边开始偶有摩擦的时候,领主催得更紧,玛丽大师几乎是常驻在了洛特城。”
“要不然莎拉那丫头,哪能把工坊屋顶炸出那么多窟窿?玛丽大师一走,那丫头算是撒了欢儿了。”
言语间,老肯特又是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明白了,多谢大师告知。”
与老肯特道别后,雷恩重新踏入了斑驳镇喧嚣而温暖的阳光里。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与来时所不同的是,腰间新佩的短剑,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一股实力提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按了按棉甲内侧,那枚斑驳指环依旧静静地贴着胸口,再无任何异动。
而腰间的新伙伴,随着他的步伐,剑身与皮质剑鞘发生着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至于那把旧剑,雷恩并没有卖掉,而是打算作为备用武器使用。
在邋塌游侠指导的过程中,还顺带提到过双持短剑的技法,他甚至宣称他就是一位双武器大师。
或许,自己有时间也可以练练双武器战斗的能力?
无论如何,能买到一把价格实惠的精品短剑,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喜悦之馀,疑问也浮上了雷恩的心头。
为何斑驳指环偏偏会对这把短剑产生反应?而在短剑入手后,它也象完成了使命一般,再度沉寂了下去。
难道说这指环具备甄别宝物的能力?能够为自己找到最为合适的装备?
还是说,指环与短剑之间,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谜团如同缠绕的丝线,暂时还找不到清淅的头绪。
雷恩索性也就将其抛之脑后,大步向着归途旅舍走去。
逛了一上午的时间,新皮甲和新短剑都已置办妥当,也是时候回去品尝期待已久的午餐了。
就在雷恩拐过街角,来到一条人流稀疏的街道上时,对面建筑的某间旧屋内,另一场“盛宴”也正在悄然蕴酿。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已经凝固,到处弥漫着灰尘与木头腐朽的沉闷气味。
一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板缝隙挤入,勉强勾勒出漆黑房间的轮廓,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
就在这片昏暗中,静静矗立着十个身披厚重黑袍的身影。
这些身影异常高大魁悟,几乎要顶到低矮的天花板,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骨架将黑袍撑得紧绷欲裂,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悍气息。
黑暗中,只能看到兜帽下深不见底的阴影,以及偶尔从袍袖下摆露出的,布满了粗硬棕毛与利爪的巨大脚掌。
压抑的寂静很快被打破。
一个黑袍下发出胸腔共鸣般的沉闷咕哝。
“饿饿饿,昨晚有个虫子是臭的,没吃饱。”
迫切的声音在灰尘中回荡。
居中那个最为高大的身影动了动,兜帽微微转向发声者,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阴影下传出:
“忍着,晚上,你们四处放火,吸引虫子们的注意力。”
一只巨大的棕色利爪从黑袍下伸出,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划过,留下三道清淅的沟壑。
“其他人跟我一起。”
沙哑的声音杀意沸腾,“去那间位置偏的旅舍抓虫子,肥美的虫子。”
天空中的一片浮云移开,璨烂的阳光如探照灯般射入,正好照亮了那首领的侧脸。
只见微微抬起的兜帽下,是一颗口鼻突出的巨大野兽头颅,有些象是鬣狗,又有些象是熊。
它闪铄着幽绿光芒的小眼睛里,满是戾气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