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扇原本紧闭的旅社木门,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化作无数碎片爆裂而出,木屑如同暴雨般席卷了整个门厅。
弥漫的尘埃尚未落定,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两道如同铁塔般强壮的庞大黑影,并排撞进了旅舍大厅。
正是两头满面狰狞的熊地精!
那四只泛着幽绿凶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昏暗灯光下扫视,瞬间就锁定了大厅内的所有活物。
尤其是雷恩三人。
那凶戾目光中散发而出的,是毫不掩饰的食欲与纯粹的毁灭欲望,混合着魔兽独有的腥膻与狂躁,在大厅内激荡开来。
“摩拉丁的胡子!这群长毛杂种是把部落都搬来了吗?”
矮人蕴酿好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声低沉的咒骂。
可以明显看出,他胡须密布的面容上涌出了一抹紧张,这显然极大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凯琳没有说话,但站在她身边的雷恩,能清淅地感觉到她紧握着长剑的手腕颤斗了一下。
她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快速平复翻腾的气血,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翠绿色眼眸依旧锐利如刀。
接连与两头熊地精的激战,已经消耗了她极大的体力。
而原本以为看到胜利曙光的巴莎夫人和莉安,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面颊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巴莎夫人脚下一软,几乎就要瘫倒下去,而莉安更是手中紧握的火石“啪嗒”掉落在地,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斗着,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
在嗜血的巨兽面前,这对孤儿寡母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碾碎虫子!一个不留!”
其中一头新闯入的熊地精挥舞着巨大双刃战斧,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咆哮。
它充满血丝的目光扫过地上同伴尚有温热的尸体,兽瞳中的暴戾瞬间飙到极致,粘稠的涎水顺着獠牙不断滴落。
“杀死!吃掉!”
另一头手持一柄钉头锤的熊地精,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着雷恩等人逼近,它那粗重的呼吸声裹着恶臭,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淅。
伴随着三头巨兽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轰然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才因为击杀一头而艰难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
雷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结成了冰,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后的箭袋,指尖传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触感。
最后一支箭,已经留在了那头熊地精身披的厚重札甲缝隙里。
楼上的激战声、呼喊声和家具破碎声依旧不绝于耳,显然上面的冒险者们还在与那头受伤的熊地精苦苦纠缠,无法分身。
而楼下,只有他、凯琳与矮人三个。
三对三。
局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
没有尤豫,他果断将长弓放在了身旁的吧台上,旋即新短剑再次出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冰冷的剑柄传来一丝熟悉的踏实感,这是他最后的依仗。
游侠剑弓双绝,哪怕他还只是个学徒,也不会辱没了荒野之主的威名。
雷恩首先迎向了那个手持钉头锤、正在缓缓逼近的巨兽。
凯琳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颤斗,握剑的手腕一振,剑尖斜指着迎上了另外一个。
矮人发出一声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吼,盾牌猛地前顶,将面前企图与同伙汇合的对手撞得一个趔趄,再次牢牢吸引住了其全部的注意力。
在与对手接近的过程中,雷恩的思绪并没有因为紧张而停滞,反而在生死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用馀光扫过周围。
大门已经被对手彻底破开,惨白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外界一片朦胧的黑暗。
那么,是否有查找增援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花,瞬间点燃了雷恩心中的一丝希望。
这里毕竟是冒险者云集的斑驳镇,只要有人能冲出旅舍,将这里遭遇熊地精袭击的消息传递出去,局势必将瞬间逆转。
熊地精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镇里成百上千名冒险者,更何况,镇上还有职业者小队“钢铁之环”坐镇。
只要能够拖住对手一段时间,胜利终究会落入己方手里!
雷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但他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就如同在魔影森林中评估每一个潜在危险一样,审视着这个“希望”的可能性。
对方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座位于偏僻角落的旅舍,企图开启一场“盛宴”,必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观察与部署。
一个执行着如此周密计划的掠食者群体,又怎么可能会在“封锁消息”和“防止求援”的关键环节上出现疏漏?留下一个自由进出的大门?
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幸存者向外逃离,从而更容易被逐个击破的死亡诱饵?
目前已经明确现身了五头熊地精,在那看似平静的门外阴影里,是否还潜伏着第六头、甚至第七头掠食者,正在静静等待着惊慌失措的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雷恩的思绪电转至此,心中的寒意愈发浓烈之时——
“啊——!”
一声充满恐惧的凄厉惨叫,突然从旅舍后方的院子里传来,声音尖锐地穿透了墙壁,清淅地灌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雷恩的心脏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大脑瞬间理解了这声惨叫所代表的含义。
这恐怕是楼上某个试图从后方窗户逃离的冒险者,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结果却一头撞进了死亡陷阱,被守在暗处的敌人抓了个正着。
外面果然有陷阱。
心中惊异之馀,他眼角的馀光顺着那洞开的大门,投向了更远处的街道。
就在那朦胧的夜色中,镇子的其他方向,不止一处有橘红色的火光升腾而起,隐隐有喧哗和骚动声传了过来。
声东击西。
这个词如同冰锥般刺入雷恩的脑海。
对手并非仅仅针对归途旅舍这一处目标,而是同时在镇子其他地方制造混乱,吸引镇里的巡逻力量和那些职业者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即便旅舍这边的动静传出去一些,也很难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关注,救援力量将会在第一时间前往那些看上去骚动更大的地方。
换句话说,他们被彻底孤立了。
成了被困在这座血腥牢笼里,需要独自面对这群残暴掠食者的猎物。
“熊地精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组织度和战术头脑!这群畜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恩在心中暗骂一声,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那头手持钉头锤的熊地精满面狰狞,骤然开始加速,庞大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