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羽尘驾驶的汽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决绝的呼啸,猛地冲出了林家别墅庭院那扇雕花铁艺大门。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嘶鸣,在河西别墅区清晨一片静谧的柏油路面上,划出了一道清晰而急促的黑色轨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城市另一端那未知的险地疾驰而去。
车尾灯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残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被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彻底吞没。
别墅内,那层由女武神阿加斯德全力展开、如同倒扣巨碗般的“神圣守护”金色光罩,依旧散发着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光芒,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光线、甚至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都牢牢隔绝在外。光罩表面,玄奥的神圣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
然而,光罩之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氛围,丝毫没有因为宿羽尘的果断离去而消散半分,反而因为墙上挂钟那“嘀嗒嘀嗒”永不停歇的走动声,以及地上炸弹屏幕上那不断跳减、触目惊心的猩红数字,变得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时间,成了最冷酷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清婉几乎是在听到宿羽尘汽车引擎的咆哮声彻底消失在远方空气中的瞬间,就猛地转过身!
她没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安慰一下旁边脸色依旧苍白的林妙鸢和家人,脚下像是装了弹簧,快步走到了餐厅最里面一个相对僻静、靠近窗户的角落。这里既能确保通话内容相对私密,又能让她用余光随时关注到地上炸弹和光罩内所有人的状态。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迅速从裤袋里掏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国安内部工作手机。屏幕亮起,解锁,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飞速滑动,几乎没有任何寻找的过程,就精准地点开了那个被她特意置顶、标注着【江局-最高紧急】的号码。
没有丝毫犹豫,拇指重重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并非平时那种规律而漫长的等待音。
仅仅“嘟——”地响了一声,电话就被迅速接起。
然而,听筒那头传来的,却并非江正明局长那标志性的、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首先闯入沈清婉耳中的,是一阵略显嘈杂却有序的背景音——几个不同的男声正在低声、快速地进行着讨论,语速很快,夹杂着纸张被快速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钢笔笔帽无意识敲击在坚硬桌面上的、富有节奏的“哒、哒”轻响。
显然,电话那头并非安静的私人空间,而是在一个正在进行小型会议或讨论的办公环境里。
“江局长!我是沈清婉!有极其紧急、万分危急的情况,必须立刻向您汇报!”沈清婉没有等待对方先开口,更没有进行任何礼节性的寒暄。她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声音因为极度的急促和事态的严重性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吐出来却异常清晰、有力,如同子弹般射向听筒,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
同一时间,徽京市国家安全局,顶楼,局长办公室。
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江正明并没有坐在自己的主位上。他正与局里的三位副局长——章邯、吕蒙、谢安,围坐在办公室一侧那张用于小型会议的黑胡桃木椭圆桌旁。
桌面上摊开着好几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卷宗和报告文件,纸张边缘因为频繁翻阅而微微卷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和茶香。
他们正在讨论的,是上个月刚刚取得重大突破、由宿羽尘小队提供关键协助才得以收网的金蛇帮系列案件。这个盘踞徽京多年、涉足跨境走私、非法交易、并使用邪术手段拘禁控制受害者的黑恶势力团伙主犯赵龙侠等人虽已落网,但后续的深挖细查、证据固定、追缴赃款、以及厘清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网络等工作,依然千头万绪,需要周密部署。
江正明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笔尖正轻轻点在一份关于金蛇帮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报告上,刚想就某个疑点提出看法——
他放在会议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低沉但穿透力极强的震动嗡鸣。
江正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这个私人号码知道的人极少,若非极其紧要之事,沈清婉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打过来,更不会用如此急促的语气。
他太了解自己手下这位得力干将了。沈清婉性格沉稳坚韧,业务能力顶尖,心理素质极强,是局里公认的“铁娘子”。能让她用这种几乎是“失态”的、带着明显焦虑和紧迫感的语气汇报情况……
江正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而且是能撼动全局、危及根本的天大之事!
“都停一下。”江正明立刻抬起手,对着三位正专注于讨论的副局长做了个果断的“中止”手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办公室内原本低沉的讨论声、翻纸声、甚至轻微的咳嗽声,瞬间戛然而止。三位副局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正明,又落在他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上,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和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凝重神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沈清婉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江正明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将座机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同时将手机紧紧贴在另一只耳朵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缓和,试图先安抚住电话那头显然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部下:
“小沈啊,是我。别急,稳住,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有我,有局里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详细汇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听到江正明那熟悉而沉稳的、仿佛带着定心力量的声音,沈清婉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依靠的支点,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两三秒后,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漂亮眼眸里所有的慌乱和焦虑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国安精英的锐利、冷静与高度的专业性。
“江局长,事情是这样的,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但会确保关键信息完整。”
沈清婉的声音彻底平稳下来,语速很快,却条理异常清晰,如同最精密的录音报告:
“今天上午,在林妙鸢同志奶奶的寿宴上,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送来的‘生日贺礼’——一枚带有电子倒计时显示器的定时炸弹。送炸弹的人自称‘小丑’,并通过电话与宿羽尘同志进行了对话。”
她开始从头叙述,每一个环节都简洁明了:
“对方言语癫狂,以折磨他人为乐。宿羽尘同志判断,其目的并非立即杀死我们,而是想进行一场所谓的‘游戏’。在对话中,宿羽尘同志成功试探出,目前我们手中的这枚炸弹,与放置在另一处的第二枚炸弹,构成了‘子母弹’联动结构。”
说到这里,沈清婉的语气再次加重,一字一顿:
“最关键的信息是:第二枚炸弹,被‘小丑’声称安置在‘宿羽尘同志小时候的家’,即原蒋家巷17号旧址上,也就是现在长乐坊商圈的那家大型连锁超市——大润发商场内!”
她顿了顿,吐出了那个让所有知情者都会头皮发麻的名词:
“而且,据‘小丑’威胁,那第二枚炸弹使用的炸药是——cl-20。”
cl-20!
即便隔着电话,即便沈清婉的语气已经极力保持平稳,但当这三个字母组合从她口中清晰吐出时,电话这头的江正明,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他握着话筒和手机的手,指关节瞬间因为用力而泛白!
作为一市国安系统的最高负责人,江正明对世界上主流的高能爆炸物性能了如指掌。cl-20,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目前已知单质炸药中威力顶尖的存在之一!爆速极高,爆轰压力巨大,破坏力远超普通tnt炸药!
如果“小丑”没有虚张声势,真的在人员密集的大型商场内放置了足够当量的cl-20炸弹……一旦爆炸,别说那座商场会瞬间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化为齑粉和深坑,就连周边数百米范围内的建筑、街道、行人、车辆……都将遭受毁灭性的冲击和破坏!伤亡数字将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整个徽京市,乃至江南省,都将承受无法想象的社会震荡和政治冲击!
“……目前,宿羽尘同志已经独自驾车,紧急赶往长乐坊大润发商场,准备搜寻并拆除那枚cl-20炸弹。”沈清婉的汇报还在继续,语速因为时间的紧迫而再次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特意交代,请求局里立刻协调城建部门,紧急调取两份关键图纸:一是当年蒋家巷17号原址上那栋老别墅的详细建筑结构图;二是现在大润发商场的完整施工蓝图、结构图,特别是地下管网和通风系统图纸!他需要通过对比新旧图纸,精准定位‘小丑’可能安放炸弹的具体位置!”
沈清婉的目光再次扫向地上那颗炸弹的屏幕,上面的猩红数字已经跳动到了【00:45:32】,她的心也随之狠狠一揪:
“江局长,现在距离‘小丑’声称的爆炸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五分钟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办公室内,江正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当听到“cl-20”时,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里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外套。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随后涌上的、如同海啸般的沉重压力。
旁边的三位副局长——分管行动的章邯、分管情报与技术的吕蒙、分管后勤与协调的谢安,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沈清婉具体说了什么,但江正明瞬间大变的脸色、猛然站起的动作,以及那周身骤然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压力,都让他们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塌地陷级别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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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到极点,目光紧紧锁定在江正明身上,等待着他的指令。
江正明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那颗因为震惊而狂跳的心脏迅速平复下来。越是危急关头,作为最高指挥者,他越是要冷静,越是要稳住!他紧紧攥着手机,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沉声对着话筒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沈清婉同志,我现在完全明白了。情况万分危急。首先,林家别墅内那颗定时炸弹目前是什么状态?是否需要我立刻协调市局,派遣最专业的排爆小组火速前往支援?确保你们所有人的绝对安全是第一位的!”
“江局长,目前别墅内的炸弹,最危险的起爆核心部分已经被宿羽尘同志在通话期间同步拆除了。”沈清婉的声音带着专业的笃定,“剩下的主要是稳定结构和一些迷惑性线路,拆除技术难度不高。我和笠原真由美女士配合,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安全处理。当前不宜再调动外部排爆力量,以免分散注意力和资源,也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她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无比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但是,长乐坊大润发商场那边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cl-20的威力您比我更清楚!一旦爆炸,那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浩劫!所以,恳请您,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全市应急预案!协调一切可以协调的力量!”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乎行动成败的细节:
“另外,宿羽尘同志判断,也提醒我们:那个‘小丑’性格极端癫狂且控制欲极强,他很可能在商场内部隐秘位置安装了监控探头,或者在商场周边安排了同伙进行实时监视。他的‘游戏规则’就是要求宿羽尘同志单独行动。因此,后续如果我们必须进行群众疏散,绝对不能采取公开、大规模的强制疏散方式!否则,一旦被‘小丑’察觉我们‘破坏规则’,他极有可能立刻远程引爆炸弹,那将造成最灾难性的后果!”
江正明闻言,重重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压力和憋闷都吐出去。疏散群众是应对此类事件的常规且关键环节,但现在却因为一个疯子的“游戏规则”而变得束手束脚,如同带着镣铐跳舞,难度和风险呈几何级数上升!
他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情况我完全清楚了。小沈,你做得很好,汇报非常及时。我这边现在马上开始部署最高级别应急预案!”
他的语气转为命令式:
“林家别墅那边,就全权交给你和笠原真由美女士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林妙鸢同志及其所有家人、以及你们自身百分之百的安全!有任何新的进展或变化,无论大小,随时直接向我汇报!电话保持畅通!”
“是!局长!保证完成任务!”沈清婉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国安干警特有的、融入骨髓的忠诚与担当。
电话挂断。
江正明缓缓放下手机和座机话筒,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上。然而,那“咔哒”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内,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转过身,面向三位神色凝重、等待指示的副局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肃穆,甚至带上一丝悲壮。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将沈清婉汇报的情况——小丑的恐吓、子母弹的威胁、cl-20炸弹的恐怖威力、长乐坊大润发商场此刻面临的灭顶之灾、以及那仅剩不到四十五分钟的死亡倒计时——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位副局长的心头。
“cl-20?!在长乐坊大润发?!”分管行动的章邯副局长第一个失声惊呼,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种级别的军用高能炸药,怎么可能会流入市区?还被人放进了商场?!这个小丑……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想干什么?!”
分管情报技术的吕蒙副局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发紧:“长乐坊商圈……那是咱们徽京市人流最密集、商业最繁华的区域之一!大润发商场光是周末的日均客流量就能轻松破万!现在这个时间……商场里恐怕已经挤满了采购的市民、带孩子玩耍的家庭、用餐的顾客……如果炸弹真的爆炸……”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未尽的恐惧,已经让办公室内的空气几乎冻结。
分管后勤协调的谢安副局长同样面色铁青,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老江……这不是普通的案件,这是……这是可能动摇国本、引发社会剧烈震荡的超级恐怖袭击!咱们……咱们市局的力量,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不够?”江正明猛地打断他,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过三位副手,“不够也得够!没有恐怕!现在,我们是徽京市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防线!我们身后,是成千上万毫无察觉的无辜市民!我们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锐利,属于一局之长的决断力和魄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时间就是生命!废话不多说,立刻分工,全力行动!”
他首先看向行动经验最丰富、雷厉风行的章邯:
“老章!你立刻出发!亲自去!用最快的速度,联络城建局、市公安局、市消防总队、市应急管理局、交通局的主要领导!告诉他们,徽京市面临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恐怖爆炸威胁,要求他们一把手或最高授权代表,十五分钟内必须赶到市国安局顶楼紧急指挥中心!召开最高级别联席会议!谁敢迟到,后果自负!快去!”
“明白!我亲自去‘请’!”章邯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拿上挂在椅背的外套,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局长办公室。走廊里立刻传来他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以及对着外面工作人员的大声指令。
江正明紧接着看向吕蒙:
“老吕!你坐镇局内,立刻启动‘红色飓风’最高应急预案!通知局里所有下属单位、所有外勤人员、技术支持小组、后勤保障部门,暂停一切非紧急事务,全员进入一级战备待命状态!给你五分钟,我要看到全局上下完成动员,随时可以出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立刻把局里最好的排爆专家——老陈、小王他们几个,马上叫到我办公室来!同时,准备好所有远程通讯和视频支持设备!宿羽尘同志一旦在商场内发现炸弹,我们需要专家提供实时的、最专业的远程拆弹指导!通讯必须绝对畅通、稳定、保密!”
“收到!我马上下达指令!”吕蒙应声而起,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内部红色保密电话,开始用清晰而快速的语调下达一连串指令。办公室外,原本平静的国安局大楼,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高压电流,各个楼层都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电话铃声和压低声音的指令传递声,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启动。
最后,江正明将目光投向谢安,语气凝重:
“老谢,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你立刻将这个情况,以最紧急的红色密电形式,上报给江南省国家安全厅!直接联系萧衍厅长和孙副厅长!汇报情况的严重性和紧急性,请求省厅立刻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援——包括但不限于授权调动周边市县的警力、协调军方或更专业的国家级排爆力量、提供更高级别的技术侦查和情报支持、以及必要的媒体管控和舆论引导预案!”
听到这个任务,谢安的脸上却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他苦笑一声,语气带着无奈和焦虑:
“老江……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省厅现在这摊子情况……萧衍厅长,还有三个月就到点退休了,从年初开始,他就基本处于‘半隐退’状态,天天泡在老干部活动中心打麻将、练书法,厅里的日常工作都交给了几个处长在维持,想找到他本人,难如登天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至于孙副厅长……唉,他上个月突发心肌梗塞,现在还在省人民医院icu隔壁的特护病房里躺着呢,医生说了,至少还得静养两个月,绝对不能再受刺激,更不能劳累。咱们总不能……总不能派两个人去把他从病床上‘架’过来主持工作吧?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退休?!养病?!”
江正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焦灼终于冲破了一丝缝隙: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狗屁的退休流程?!还顾得上什么静养不静养?!”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坚实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上所有的文件、钢笔、茶杯都跟着剧烈一跳!
“谢安!你给我听清楚!”江正明指着谢安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力而微微发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颗cl-20炸弹,现在就像悬在徽京市几百万市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要是真的炸了,别说你我头上这顶乌纱帽,就是我们这项上人头,都他妈不够赔的!萧衍他就是明天正式退休,今天他也得给我滚回来坐在那个厅长位置上!孙副厅长他就是躺在棺材里,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也得给我下命令!”
他几乎是在低吼:
“这是战争!是反恐战争!没有伤员,没有退休人员!只有战士和逃兵!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求是逼是绑!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内,我要听到江南省厅已经开始运转、已经开始支援我们的确切消息!这是死命令!明白了吗?!”
谢安被江正明从未有过的暴怒和决绝彻底震住了。他深知此事重大,也完全明白江正明此刻承受的压力有多大。省厅那边的瘫痪状态,确实是目前最大的阻碍和风险点。
他不再犹豫,用力一点头,脸上也涌现出拼死一搏的狠劲:
“好!老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挖地三尺,我也把萧衍那个老家伙给你揪出来!省厅那边,你放心,我就是堵在厅长办公室门口,也一定拿到支援命令!”
说完,谢安也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局长办公室,此刻只剩下江正明一人。他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照亮了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焦虑,以及更深沉的决意。
楼下的大院里,已经可以看到身着便衣的干警们正在快速集结,车辆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国安局,已然进入了最高等级的临战状态。
他走回办公桌,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那部直通平京国安总部的、带有最高加密等级的红黑色保密专线电话。这个号码,非关系到国家安危、社会稳定的极端紧急情况,绝不可动用。
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拨号盘上,稳定而快速地拨出了一串极其简短的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一个沉稳、平和,却自带无形威严的中年男声传来:
“我是王磊。”
“报告王部长!我是徽京市国家安全局局长,江正明!我有关于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极端紧急、最高等级情况,必须直接向您汇报!”江正明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电话那头的王磊——国安部的现任部长,江正明曾经的老领导——闻言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和严肃:
“正明?你怎么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按照紧急事件汇报流程,你应该先向你们江南省厅汇报,由省厅研判后上报……”
“王部长!情况特殊,十万火急,省厅渠道目前无法畅通!”江正明立刻打断,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无奈和焦灼,“江南省厅现任厅长萧衍同志临近退休,现已基本不主持日常工作,处于失联状态!常务副厅长孙权同志重病住院,无法履职!省厅目前指挥体系近乎瘫痪!我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及时有效的支援和授权!”
紧接着,江正明用最精炼的语言,将徽京市目前面临的绝境——恐怖分子“小丑”、子母弹威胁、cl-20高能炸药、长乐坊大润发商场的人员密集风险、以及那仅剩四十多分钟的死亡倒计时——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几秒钟后,王磊部长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沉稳,但那份平和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的凝重和斩钉截铁的决断:
“情况我已经完全了解。正明,你做得对!在省厅指挥失效的特殊情况下,越级直接向总部汇报,是正确且必要的选择!”
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立刻下达指令:
“我现在以国安部部长的名义命令:第一,我会立刻亲自联系江南省委主要领导和相关方面,责令萧衍同志无条件、立即返回工作岗位,主持江南省国安厅全面工作,全力协调、支援你处的应急处置行动!”
“第二,你作为徽京市局负责人,立即全面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依法依规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部署排爆、疏散、侦查、保障等所有相关工作!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援、配合宿羽尘同志的行动!”
王磊部长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下:
“记住,江正明同志!这是一场保卫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战斗!绝对、绝对不能允许那颗炸弹在人员密集区域爆炸!这是政治任务,也是死命令!总部会给予你们一切必要的授权和支持!但前沿指挥和具体执行,就靠你们了!有没有信心?!”
听到老领导毫不迟疑的支持和授权,江正明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他挺直腰板,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铿锵有力地回答:
“有!请王部长放心!徽京市国安局全体干警,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让恐怖分子的阴谋得逞!绝对保护好人民群众的安全!”
“好!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进展!”王磊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几乎在电话挂断的同时,王磊便对着办公室外沉声喝道:“来人!”
一名秘书应声而入,神色恭谨。
“立刻给我接通江南省委主要负责同志的电话!同时,以国安部最高紧急通知的形式,直接发令江南省国家安全厅:命令厅长萧衍,十分钟内必须返回厅里主持工作,应对徽京市特大爆炸恐怖袭击威胁!告诉他,这是中央的命令!延误时机,军法从事!”
“是!部长!”秘书脸色一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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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王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平京繁华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老萧啊老萧……我本想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让你安安稳稳站完最后一班岗,体体面面地退下去……可这次……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啊。徽京若是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
徽京市国安局这边,江正明挂断与王磊部长的电话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大步走出了局长办公室,朝着已经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紧急指挥中心会议室快步走去。
走廊里,所有遇到的干警都神色肃穆,脚步匆匆,但见到江正明,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身体,投来坚定而信任的目光。整个大楼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就在江正明即将踏入会议室大门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宿羽尘!
江正明立刻停下脚步,闪身到走廊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迅速接起电话,语气急切而充满关切:
“宿羽尘同志!情况沈清婉已经向我详细汇报了!你现在到哪了?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麻烦?需要什么具体的、立刻能提供的帮助?你尽管说!”
此时,宿羽尘正驾驶着汽车,在徽京市早高峰尚未完全消退的城市主干道上,如同一条灵活而狂暴的游鱼,极速穿梭。
他的双手稳稳地把持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道路的每一个空隙。脚下的油门几乎被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高亢的咆哮,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危险地逼近了道路限速的极限。两侧的建筑物、绿化带、行人车辆,都化作模糊的色块,飞速向后退去。
听到江正明的声音,宿羽尘一边精准地操控车辆进行着一个惊险的连续变道超车,一边对着车载蓝牙麦克风,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地沉声说道:
“江局长,我正在全速赶往长乐坊大润发商场。路上有三件事,急需您立刻协调解决!”
他的语气简洁、直接,没有丝毫废话,每一个要求都关乎接下来的行动成败:
“第一,立刻让现在正在追击我的巡逻警车停止拦截!我刚才为了抢时间,闯了三个红灯,超速行驶,被两辆巡警摩托盯上了,一直咬在后面。如果他们跟着我进入商场区域,很可能会引起‘小丑’或其眼线的警觉,后果无法预料!必须立刻让他们撤走!”
江正明心中立刻了然。宿羽尘这是在用违反交通规则的方式,与死神抢时间!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对着紧跟在他身后、抱着文件夹的机要秘书低吼道:
“小刘!快!立刻联系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和交通巡警支队最高负责人!以市国安局最高紧急事件名义,命令他们立刻通知所有正在追击车牌号为【苏a·xxxxx】黑色suv的巡逻车辆,立即停止一切拦截、追击行为!那是我们正在执行绝密紧急任务的特勤人员!重复,立即停止!不得有误!立刻执行!”
“是!局长!”机要秘书小刘脸色一凛,立刻拿出保密手机,开始飞速拨号。
“已经安排下去了,半分钟内应该能解除追踪。”江正明对着话筒快速说道,语气沉稳,“你继续说,第二件事!”
“第二,”宿羽尘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江局长,城建局那边的图纸,什么时候能传给我?原蒋家巷17号的老别墅结构图,和现在大润发商场的完整建筑图,尤其是地下层和通风管网的细节图,对我锁定炸弹位置至关重要!越快越好!”
“放心!我已经让章邯副局长亲自去协调了!”江正明立刻回应,“城建局的领导正在赶来开会的路上,我现在就催他们,让他们立刻通过内部加密网络,把图纸先发过来!五分钟内,一定发到你手机上!”
“好!谢谢!”宿羽尘应了一声,继续说出第三个,也是最关键、最棘手的请求:
“第三,江局长,请您立刻想办法,开始着手疏散大润发商场内的群众。”
他特意加重语气,强调道:
“但是,必须记住:绝对不能进行公开的、大规模的、强制性的疏散!不能拉警报,不能用广播,不能有明显的警察或保安大规模集结驱赶!‘小丑’以及他的眼线很可能就在附近监视,任何‘违规’举动都可能刺激他提前引爆炸弹!”
他快速给出建议:
“可以尝试让便衣干警伪装成顾客、商场管理人员、维修工人等,混入商场。然后以‘内部电路故障急需检修’、‘局部消防隐患临时排查’、‘接到不明威胁电话需要配合警方暗中调查’等相对合理的借口,分区、分批、低声引导群众离开。重点优先疏散儿童、老人等行动不便人群所在的区域,以及商场高层和地下停车场等一旦爆炸更难逃生的部位。整个过程,必须悄然无声,如同潮水退去。”
江正明一边听,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多年的应急处理经验,迅速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细节。他沉声回答:
“明白了!你的思路非常清晰,也符合当前困境下的最优解。我们会立刻安排经验丰富的便衣干警,换上便装,携带便携通讯设备,潜入商场。同时,协调商场管理方配合,启用内部员工通道和备用出口,确保疏散有序、快速且不引人注目。你放心,我们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绝不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再次关切地问道:
“对了,宿羽尘同志,cl-20炸弹的拆解难度极高,专业性极强。你需要局里的排爆专家提供远程视频指导吗?我们的专家已经待命,可以随时通过加密频道与你连线,提供技术支援。”
“暂时不需要。”宿羽尘的声音透过风声和引擎声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沉稳和自信,“我和各种炸弹打了快二十年交道,从最土制的ied到最精密的军用诡雷,拆过的不计其数。cl-20虽然威力大,但起爆原理和结构,万变不离其宗。我有把握处理。”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等我找到炸弹,实地评估具体情况后,如果遇到超出我知识范围的特殊设计,我会立刻请求远程支援。现在,优先保证图纸和隐蔽疏散。”
江正明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说道:“好!一切小心!随时保持联系!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明白。”宿羽尘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驾驶上。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从他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分钟。距离“小丑”给出的爆炸时限,大约还有三十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那两辆一直紧咬不放、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巡警摩托,在又跟随了一个路口后,似乎同时接到了什么指令,车速陡然减慢,然后拐向了旁边的岔路,不再追击。
宿羽尘心中一松,知道江正明的协调生效了。
“莎雪,小鬼头,你们都听着。”宿羽尘一边继续驾驶,一边对着车厢内沉声说道。虽然肉眼看不到,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副驾驶和后排传来的、属于雪女莎雪的那丝清冷寒气,以及飘荡在车厢角落里、小鬼将那活跃的灵体波动。
寒气微微荡漾了一下,表示聆听。小鬼将则直接显露出一小团模糊的红色虚影,凑到驾驶座旁,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大人,您吩咐!小的竖起耳朵听着呢!”
宿羽尘语速加快,下达搜索指令:
“一会儿进入商场后,你们俩就在隐身状态下,立刻分头行动!莎雪,你负责商场上半部分,重点排查三楼及以上楼层,特别是通风管道、设备间、杂物仓库、卫生间天花板夹层、以及空调机房这些常人难以触及的隐蔽角落。”
“小鬼头,你负责商场下半部分和地下区域。重点是一楼商铺的后仓、二楼仓库区、地下停车场的偏僻角落、配电房、水泵房,还有……如果商场有地下仓库或者废弃不用的旧管道间,一定要仔细搜!”
他的眼神锐利,分析着“小丑”的心理:
“那个疯子,享受的是掌控感和折磨人的过程。他绝不会把炸弹放在一个容易被偶然发现的地方,那样他的‘游戏’就太早结束了,不够‘尽兴’。所以,炸弹必然被精心隐藏在一个需要花时间、动脑子才能找到的位置,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对他有‘象征意义’的地方——比如他提到的‘我小时候睡觉的房间’对应的具体位置。”
“你们的任务就是利用灵体和元素感知的优势,仔细探查这些隐蔽区域的异常。重点关注不正常的能量聚集点、异常的化学物品气味、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或者任何带有明显恶意和毁灭气息的物体。一旦有任何发现,不要擅自触碰,立刻通知我!”
“明白!大人!”小鬼将用力点头,小叉子挥了挥,“找阴祟东西和坏心眼儿的物件,这可是小的老本行!包在我身上!”
莎雪没有出声,但车厢内的寒气轻微地流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点头的轮廓。
宿羽尘又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停在自己肩头、仿佛装饰品般的淡蓝色小蝴蝶——蝶梦。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请求:
“蝶梦,进入商场后,也请你全力帮忙。你的灵觉感知比我们都要细腻宽广,而且……你能够与自然界的小生命沟通。能不能请你……问问商场里的‘原住民’们——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蟑螂、老鼠、蜘蛛,或者梁上的燕子——看看它们有没有在某个地方,听到过类似‘嘀嗒、嘀嗒’很有规律的、奇怪的声响?或者闻到过什么特别刺鼻的、不属于商场的气味?”
蝶梦轻轻扇动了一下那对近乎透明的翅膀,从小蝴蝶形态中,传出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娇嗔、又有些许傲娇意味的意念,直接回响在宿羽尘的脑海:
宿羽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蝶梦虽然关键时刻靠谱,但性格记仇又爱计较,尤其是对自己这个曾经“敌对”过、后来又被罗欣“收服”才勉强合作的对象。
他放软了语气,真诚地说道:
“对不起。那时候立场不同,我说的话可能过分了。我向你道歉。现在,我们面对着共同的威胁,保护无辜的人是唯一的目标。我真的很需要你的能力,需要你的帮助。拜托了,蝶梦。”
蝶梦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衡量宿羽尘道歉的诚意。然后,她才轻轻哼了一声,那意念里的傲娇意味消退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多谢。”宿羽尘心中松了一口气,真诚地道谢。
沟通完毕,宿羽尘再次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驾驶中。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他将车辆的性能压榨到了极限,不断地在车流中寻找缝隙,灵活地变道、加速、超越。城市的交通信号灯和限速标志,在此刻的他眼中,都暂时失去了约束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快!更快!赶到商场!找到炸弹!
原本在正常交通情况下需要二十五分钟以上的路程,宿羽尘凭借着高超的车技和对路况的精准预判,硬生生只用了不到十八分钟就跑完了全程。
当汽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进长乐坊大润发商场侧面一个相对空旷的停车位时,宿羽尘迅速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
距离“小丑”声称的爆炸时间,还有——三十一分钟零七秒。
他用力推开车门,跨步下车。秋日午前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微凉。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典型大都市商业中心的繁华与喧嚣。
大润发商场那标志性的红色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商场正门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推着购物车满载而归的家庭主妇,有手牵手甜蜜约会的情侣,有带着孩子出来游玩、孩子手里还拿着气球和的年轻父母,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也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的老人……
商贩的叫卖声、儿童的嬉笑声、情侣的私语声、广场音乐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都市交响乐。
然而,在这片看似寻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繁华景象之下,宿羽尘却仿佛能嗅到那隐藏在深处的、冰冷而致命的危机气息。那颗威力足以将眼前这一切美好瞬间撕碎、化为炼狱的cl-20炸弹,就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恶兽,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安静地倒数着毁灭的时刻。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一颗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清醒的大脑。任何一丝慌乱、急躁,都可能影响判断,导致致命的失误。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特殊的震动提示——这是国安内部加密通讯软件收到文件的信号。
宿羽尘立刻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江正明的头像旁,果然出现了两个新接收的、标注着【绝密·图纸】的压缩文件。
他迅速点开,下载。手机性能极佳,文件很快打开。
两份极其详尽、标注清晰的建筑图纸,展现在屏幕上。
一份是有些年头的、带着手绘风格的住宅建筑蓝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蒋家巷17号住宅楼”的字样,各个房间的功能、尺寸、承重结构一目了然。宿羽尘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图纸上标记为“次卧(北)”的那个房间——那正是他记忆中,自己五岁前睡觉的地方。
另一份,则是现代化的、用cad软件绘制的大润发商场全结构施工图。地下两层停车场、地上一至四层商业区、各楼层平面布局、消防通道、通风井道、强弱电井、给排水管道……所有细节纤毫毕现。
宿羽尘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两份图纸之间快速移动、对比。他强大的空间想象力和记忆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脑海中,老别墅的二维平面图,开始与商场的三维立体结构图进行快速的重叠、匹配、定位……
老别墅的“次卧(北)”房间,大致对应着现在商场建筑主体的……哪个区域?
他的手指在商场图纸上快速滑动、比划。考虑建筑朝向、街道变迁、新建商场可能的旋转或偏移……
大约一分半钟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区域。
商场三楼,东北角。纸上被标记为“非营业区·设备及临时储物间”,旁边紧邻着大型空调机组平台和一个通向楼顶的检修通道入口。
这个位置,无论是从建筑坐标对应,还是从隐蔽性、以及“小丑”可能追求的“戏剧性”(将炸弹放在象征“童年卧室”的、如今却是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来看,都高度可疑!
“图纸已经分析完毕,重点怀疑区域已锁定。”宿羽尘收起手机,对着身边无形的同伴们低声说道,语气沉稳而笃定。
隐身的莎雪用寒气波动了一下表示明白。小鬼将的红色虚影兴奋地晃了晃。蝶梦从他肩头轻轻飞起,绕着他盘旋了一圈。
“行动。”宿羽尘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00:30:55】——然后,不再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以一种沉稳而并不引人注目的速度,朝着商场那扇不断吞吐着人流的玻璃旋转大门,大步走去。
隐身的雪女莎雪、飘荡的小鬼将、化作淡蓝小蝴蝶的蝶梦,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和助手,紧紧相随。
当他一步跨过商场门槛,从室外明亮的阳光踏入室内那混合着空调冷气、食物香气和人群体温的喧嚣空间时,周围那属于日常生活的嘈杂声浪,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削弱了。
宿羽尘的眼神,在踏入商场的刹那,已然变得无比锐利、沉静,如同潜入深海的猎手,开始无声而高效地扫描、分析着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
“小丑”精心导演的、以无数人生命为赌注的这场致命“演出”。
宿羽尘被迫接下的、这场与死神共舞的生死“戏份”。
真正的对决与搜寻,此刻,才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繁华之下,正式拉开它凶险的帷幕。
时间,滴答作响。
死亡,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