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潋光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
“站住。”冰冷的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熟悉而陌生，周潋光余光扫过，心兀地半截浸进了冰水之中。
是教皇多明尼克。
他的手搭在了周潋光的肩膀上，表情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但那道目光却格外冰冷，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周潋光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多明尼克喷涌而出的魔力却把他束缚在原地，“亚德利安，我觉得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可不要在这里犯蠢。”
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平静地扫射过周潋光，“毕竟，像你这样的无魔力者，过去可只有死路一条。”
周潋光浑身冰冷，僵在了原地，头骨与脊椎的连接处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他转头看向多明尼克，依旧是那样一个温柔和煦的微笑，看得周潋光胃里泛起恶心的酸水。
“跟我来，我最宠爱的孩子，趁此机会，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
周潋光试图挣扎一番，“教皇冕下，今日发生的事情，恐怕不止我一个人看见吧，众口悠悠……”
而多明尼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身体彻底僵住。
“谁告诉你，我们现在在教堂里面的？”多明尼克嘴角咧得越来越大，终于将脸上的假笑面具扔在了地上，似乎就等着周潋光如此质问他。
他讽刺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哦，对了，忘记了你这个无魔力者，大概什么都看不见吧。”
“你和我，阿曼达和沙利叶，正处在两个不同的空间之中，而这两个空间都无法被那些低劣的魔法小鬼看见，”多明尼克轻松地笑了笑，“好好想想，做出那个聪明的决定。”
周潋光沉默了片刻，攥着的拳头掐出了一道道红痕，“我跟你走。”
依旧是那个熟悉而富丽堂皇的空间。
每一任教皇的登基之堂，每一任教皇的落幕之榻。
多明尼克翘着二郎腿，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潋光，“允许你问三个问题。”
他眼里晃荡着戏谑，又变成了那个喜爱看乐子的老狐狸。
“为什么对沙利叶下手？”
周潋光脱口而出，如果是要对自己进行审判，大可以像刚才那般直接捉住自己，但是沙利叶在魔法上的如此造诣，绝不可能让这样一个天才白白死去。
至少，也要有价值的死去。
多明尼克眼睛微眯，“我不喜欢过于聪明的聪明人，下一个问题。”这个混蛋小子现在就把最关键的问题问了，那他还有什么关子好卖的。
周潋光抿唇，没有纠结过多，继续问道：“多明尼克，你，也是无魔力者吧？”
多明尼克瞳孔收缩，噗嗤笑了，“愚蠢的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又是拒不回答，周潋光忍耐的极限已经到了最高点，“你是邪信徒。”
邪信徒，顾名思义，就是信仰这片大陆上不承认为正神的神明，不管是旧神，还是外神，在这个时代通通都被打成邪神，而祂们的信徒，便是邪信徒。
而邪信徒，则是对一个虔诚的正教信徒最恶毒、最肮脏的黑水。
但是多明尼克没有动怒，他反而惊讶地站起身来鼓掌，难得露出了孩童一般天真好奇的目光，“你很蠢。”
周潋光看着他，“三个问题，至少回答一个吧。”
他却像孩子一样嘻嘻笑了，“哦，凭什么？你问了，我就要回答吗？”
好欠揍，好想揍这个混蛋。周潋光的拳头都硬了。
而这时，阿曼达抱着沙利叶出现在了房间中，凭空出现，就像是一道幻影，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的缝隙，强行的出现在了这个房间。
阿曼达语气温和了一些，看向周潋光道：“他很好，没有受伤。”
周潋光只来得及看见沙利叶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心里很想骂娘。
阿曼达瞥了一眼座位上的多明尼克，一脚把人从座位上踢了下去，自己自顾自地坐在了只有历代教皇才能坐上的位置。
多明尼克觍着脸凑过去，讪讪地笑了，“阿曼达，你怎么这么快呀？”
阿曼达瞥了他一眼，问道：“你给亚德利安讲了吗？”
“这不是你来的太快，我还来不及讲吗？”多明尼克嘿嘿笑着，搓着手，一股猥琐的味道。
阿曼达叹了一口气，道：“沙利确实是主选中的人，告诉亚德利安吧，可以告诉他真相了。”
多明尼克听到这里，才正色看向周潋光道：“好了，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周潋光被他一会儿红脸、一会儿白脸给弄得稀里糊涂，但是很快又端正了心态，平静地看向多明尼克，心里做好了准备。
多明尼克逼出了一个三的手势，“第三个问题，你可以说我和阿曼达都是邪教徒，或者说，在我们眼中，你们才是邪教徒。”
周潋光点点头，在多明尼克惊讶的目光中，淡定地接受了这个评价，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信神明，自然无所谓。
多明尼克继续说：“如今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盛行的所谓正神，不过是趴在我主沉睡的躯壳上贪婪吮吸信仰的水蛭。尤其是光辉之神，这位伟大的弥赛亚，更是最贪婪的那位，恨不得连骨头渣滓都嚼烂了吞下……”
周潋光蹙眉，“你们信仰的主，是？”
多明尼克做出一个古老的手势，表情虔诚地说道：“主，真正的主。没有语言可以描述主的名讳。”
说了跟没说一样，周潋光嘴角抽搐。
“第二个问题，我和你一样，所以，才没有被那些伪神蒙蔽。”多明尼克转转了指尖的银戒，周潋光目光一滞，看向自己的指尖，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至于阿曼达，她是主选中的代行者，是真正的圣女。”多明尼克看向阿曼达，露出缱绻和信任的目光。
阿曼达朝着周潋光微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多明尼克轻咳一句，道：“第一个问题，沙利叶身上有主留下力量的痕迹，所以阿曼达用独有的方式检验了一下，所以……如你所见，你现在已经从一个深坑里爬进了另一个深坑。”
周潋光眉头皱起，看向多明尼克，一字一句冷声道：“你、在、撒、谎。”
“分明，是你们故意选中了沙利叶。”
周潋光终于在多明尼克微笑的神情中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破防和惊慌。
是谎言被真正戳破的一瞬间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