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镇。
深市边缘的一座城乡结合部小镇。
这里鱼龙混杂，道路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鱼烂虾和廉价机油混合的味道。
“嗤——！”
一辆二手的金杯面包车猛地刹停在镇中心的菜市场门口，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车门拉开。
林飞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苏小酥的照片，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一张合影。照片虽然有些发黄，但被保护得很好。
“挑染，你去东边。”
“铁蛋，你去西边。”
林飞的眼神锐利，迅速扫视着周围嘈杂的人群，“不管是卖鱼的、卖菜的，还是路边的乞丐，挨个问！记住，那个女孩可能叫‘阿呆’，是个哑巴！”
“是，飞哥！”
三人迅速分头行动。
这一找，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
林飞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显露出那一身精壮的肌肉线条。
他在菜市场里穿梭，不厌其烦地拦住每一个路人。
“大姐，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在这一带卖过鱼。”
“大哥，麻烦看看这张照片……”
然而。
回应他的，大多是冷漠的摇头，或者是茫然的眼神。
“没见过。”
“卖鱼的那么多，谁记得住啊。”
“让开让开，别挡着做生意！”
一次次的询问，一次次的失望。
希望的火苗在烈日下一点点变得微弱。
林飞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秦颖的消息是错的？
还是说……他们已经来晚了？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一阵吆喝声在耳边响起。
林飞转过头。
只见街角处，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大爷正在叫卖，稻草把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林飞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飞林飞！我要吃那个！”
“太贵了吧，五块钱一串呢……”
“哎呀，你就给我买嘛！大不了今天的晚饭我不吃肉了！
那个傻丫头拽着他的衣角撒娇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
林飞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大爷，拿一串。”
他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
大爷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串最大的：“小伙子，给女朋友买的吧？这山楂可新鲜了。”
林飞接过糖葫芦，并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层亮晶晶的糖衣，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裂。
酸涩的山楂果肉在舌尖炸开。
林飞咀嚼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些发紧。
很酸。
酸得让人想流泪。
“还是以前那家好吃啊……”
林飞低声喃喃自语。
哪怕手里这串糖葫芦用料再足，糖衣再厚，也吃不出当年那个傻丫头分给他一半时的那种甜味了。
只有她在身边，苦也是甜。
她不在，甜也是苦。
就在林飞沉浸在回忆中时，挑染仔和铁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两人都是一脸的沮丧，浑身大汗淋漓。
“飞哥，问遍了……”挑染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声音有些低沉，“东边那个农贸市场的人都说没见过。”
铁蛋也默默地摇了摇头。
林飞咽下最后一口山楂，将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冷静和坚毅。
“既然不在这里，那就去下一个镇子。”
林飞转身走向金杯车，“哪怕翻遍整个深市，我也要把她找出来。”
就在三人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
“哎，那个小伙子，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飞回头。
只见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正推着车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才林飞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传单。
那是林飞打印的寻人启事。
“大爷，怎么了？”林飞停下脚步。
老大爷拿起那张寻人启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飞。
“你是在找这个女娃娃？”
林飞心中一动，猛地冲过去抓住老人的手臂：“大爷，您见过她？！”
“哎哟，轻点轻点，老骨头要散架了。”
大爷揉了揉胳膊，指着照片上的苏小酥说道，“这女娃娃，长得确实像那个卖鱼的‘阿呆’。”
“阿呆！”
林飞的心脏狂跳，“她在哪里？快告诉我！”
“唉，你来晚咯。”
大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丫头命苦啊。前段时间一直在这个菜市场帮一个鱼贩子杀鱼，不说话，就知道傻笑，干活倒是利索。我还送过她两串糖葫芦吃呢。”
“可是就在前两天……”
大爷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一帮穿黑衣服的人来了，把那个鱼档给砸了。那个鱼贩子吓跑了，阿呆也被那帮人带走了。”
“带走了？！”
挑染仔急了，“被谁带走了？去哪了？”
大爷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那帮人凶神恶煞的，开的车也是好车，往市区方向去了。好像听他们领头的说了一句什么……‘终于找到了’之类的话。”
“轰！”
林飞的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找到了。
如果是太子刚的人，找到了肯定当场就会动手，或者直接绑走。
但如果是……
林飞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红钞票，硬塞进大爷的手里。
“谢谢您，大爷。这消息对我很重要。”
说完，林飞转身拉开车门，动作迅速而决绝。
“上车！”
“飞哥，去哪？”
“回市区！”
林飞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拿出手机。
虽然不想欠江芸的人情，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到小酥的安危。
他必须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我已经让人去查清平镇周边的监控了。发现有两辆无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在两天前驶入了深市福田区。我会继续追踪，你专心做你的事，别乱了方寸。——云】
看着这条短信。
林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江芸。
这个女人，即使被伤透了心，即使被勒令远离，却依然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在他即将坠落的时候，总能托他一把。
“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林飞低声叹息，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随即，他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脚下一踩油门。
破旧的金杯车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深市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这一次扑了个空。
虽然再一次擦肩而过。
但他知道，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深市这片天空下。
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不管是谁带走了她，不管前方是黑龙会还是太子刚。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车窗外。
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看着远去的车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几张红彤彤的钞票，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这么拼命……”
他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
“嗯，确实有点酸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