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深市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这里已经被“飞跃安保”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病房内，各种昂贵的仪器在运转。
秦颖靠在床头，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气色稍微恢复了一些。
她看着窗外。
那里能看到整个深市最繁华的景色，也能看到远处那栋属于林飞的“飞跃大厦”。
门开了。
林飞走了进来。
他换回了干净的衬衫，刮了胡子，恢复了那个“林总”的体面模样。但他手里提着的，依然是秦颖最爱喝的那个路边摊买来的豆浆。
“好点了吗？”
林飞把豆浆插好吸管，递过去。
秦颖接过豆浆，却没有喝。
她看着林飞，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林飞，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皮外伤。我安排人把他送去了最好的私立学校，所有费用我包了。”
林飞坐下来，语气轻松，“那个村子我也让人去重建了，直接捐了两千万，盖个抗震等级最高的学校。”
他以为秦颖会高兴。
毕竟，这是她想做的事。
但秦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千万……对现在的你来说，只是个数字吧。”
“林飞，谢谢你救了我。听小酥说，你为了那架直升机，花了三倍的价钱。”
“钱不是问题。”林飞急切地说，“只要你没事，花光了我也能再赚。”
“我知道你能赚。”
秦颖抬起头，目光如水，却带着隔阂，“可是林飞，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解决问题的方式，只剩下钱和暴力了。”
林飞愣住了。
“以前那个林飞，虽然穷，但是他在用心生活。现在的林总……他在用钱买生活。”
秦颖指了指门口，“刚才那个护士进来换药，都要先被你的保镖搜身。这种日子，真的是生活吗？”
“那是为了你的安全！赵龙骧的余孽还在……”
“我知道。”
秦颖打断了他，“你是为了我好。但我……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天在废墟下，我想了很多。”
“我还是想回山里去。”
林飞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椅子。
“你疯了？差点命都没了，还要去？”
“就是因为差点死了，才更要去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秦颖看着林飞，眼神温柔而坚定，“林飞，你有你的江湖，那是你的战场。我有我的讲台，那是我的归宿。”
“我们可以是最好的朋友，是亲人。但我们……走不到一条路上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飞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倔强的女人。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抢不来的，也是买不来的。
哪怕他是深市的王。
良久。
林飞苦笑一声，重新坐下，捡起那杯豆浆。
“好。”
“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回去。”
“但是……学校必须我来盖，路必须我来修。这是赞助商的要求，秦老师不能拒绝吧？”
秦颖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讨价还价的样子，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好，林老板大气。”
两人相视一笑。
只是那笑容背后，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却又无法逾越的鸿沟。
……
走出病房。
林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江芸和苏小酥正等在走廊尽头。
“怎么样？劝住了吗？”苏小酥问。
林飞摇了摇头，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随她吧。”
“只要她是自由的，就好。”
他吐出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江芸。
“之前你说，赵龙骧倒了，北边有人盯着这块肥肉？”
江芸点头，神色凝重：“对。省城的‘黑龙商会’，据说已经派人南下了。他们想趁我们立足未稳，摘桃子。”
林飞掐灭烟头，将烟蒂狠狠地碾在垃圾桶上。
既然留不住心里的白月光。
那就把这手里的黑江湖，杀个通透。
“来得正好。”
“我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
“通知下去，今晚开会。我要让这帮过江龙知道，深市这片海，到底谁说了算。”
深市，飞跃大厦。
这座刚刚易主不久的商业地标，此刻正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顶层会议室的大门被暴力推开。
一群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彪形大汉分列两旁，气势甚至比赵龙骧当年的手下还要足。
随后，一个手里盘着两颗和田玉核桃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三分笑意，七分阴狠。
省城“黑龙商会”的二当家，段天涯。
“林总，久仰大名。”
段天涯径直走到会议桌前，也没人请他，他便大刺刺地拉开那张原本属于江芸的副总裁椅子，坐了下来。
“这深市的风景，确实比省城要好。难怪林总赖在这里不肯走。”
林飞坐在主位上，手里正拿着一份刚签好的物流合同，连头都没抬。
“小酥，送客。”
“我们公司不接待没有预约的推销员。”
苏小酥正心疼那扇被推坏的门锁，闻言立刻推了推眼镜，板着脸说：“听到没有？这位大叔，门锁修理费五百，付了钱再走。”
段天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林飞，我今天来，是代表黑龙商会给你送一场富贵。”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龙骧倒了，深市乱了。我们会长不想看到这里生灵涂炭，特意派我来‘协助’林总管理。”
“只要林总签了这个字，以后飞跃集团就是黑龙商会的深市分会。我们会长保你荣华富贵，没人敢动你。”
林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拿起那份文件，随意地翻了两页。
林飞念出了上面的条款，挑染仔和铁蛋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挑染仔忍不住骂道，“老子去要饭一天还能挣个百八十块呢！”
段天涯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
“这一块钱，买的是黑龙商会的这块金字招牌，买的是你们全家老小的命。”
“否则……”
他身体前倾，眼神如毒蛇般盯着林飞。
“深市的水虽然深，但还没有哪条鱼，能大过黑龙。”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芸站在林飞身后，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电击枪。她知道黑龙商会的手段，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林飞却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然后，在段天涯震惊的目光中，将那份合同点燃了。
火苗窜起，映照着林飞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
“段二当家是吧？”
林飞看着燃烧的纸张化为灰烬，淡淡地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会长。”
“深市没有鱼，只有龙。”
“而且，这片海域，我林飞说了算。”
段天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十几个打手瞬间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林飞，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靠着赵龙骧留下来的这点烂摊子，就能跟黑龙商会抗衡？”
“三天。”
段天涯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我要让你的飞跃物流，一辆车都跑不起来。”
“到时候，你会跪着求我收下那一块钱。”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
林飞突然叫住他。
“门坏了，赔钱。”
段天涯脚步一顿，气得浑身发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狠狠摔在地上。
“留着买花圈吧！”
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苏小酥立刻蹲下身，像捡宝贝一样把钱捡起来。
“一万块！赚了赚了！那门锁本来就是坏的！”
她数着钱，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飞哥，黑龙商会不好惹。他们控制着省城通往深市的所有国道和高速路口。要是他们真动手卡我们的脖子……”
林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卡脖子？”
“那我就把他们的手剁了。”
“江芸，联系深市所有的同行。今晚，我要摆一桌‘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