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争吵之际，沉势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滚。
“唔”
他捂着嘴，发出了一道干呕的声音。
“听到没，小沉势都觉得你这样惺惺作态，恶心得很。”红龙冷笑连连。
“红龙，你能不能别说了？”曼殊眉头紧蹙，走到沉势旁边轻声开口，“不舒服的话你和黑蝉先回去吧，不用管这个蠢货。”
沉势苍白着脸点点头，胃里的异物感却愈发重了起来。
他怀疑是自己在那颗卵里泡上了那么一会的原因。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恶心。
鲛牙站在码头边，扎入水里，颈侧腮裂张开，全身开始产生异化。
“那黑蝉叔你先”
沉势回头看了眼目光放空失焦的黑蝉，决定还是自己先回去。
他强忍胃部不适感站在鲛牙身上，抓住鲛牙背鳍，“走，你知道灯塔位置吗？”
“灯塔？”鲛牙努力回想，“蓝夜先生说过，不过我好象有一点点忘记了。”
沉势叹了口气，“你跟着我的指引走吧。”
“好。”
海风咸腥，货柜码头这边和榕城情况差不多，尸骸遍地，蓝夜联系的异化者正戴着口罩，有条不紊地搬运尸体。
空气中飘浮着改造人的怪异血液气味，原本在码头上工作的人早就死的死，跑的跑了。
沉势回头，视野中，蓝夜红龙几人站在码头上的身形越来越小，直至一个转弯后消失不见。
他收回视线，垂眸凝望着鲛牙冷冽的灰蓝色皮肤，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沉势能理解红龙的心情。
红龙今天的失控不仅仅是因为白沙的离开。
灯塔对于启蛰成员来说是一个坚固、安稳、与世隔绝的避风港。
但这个避风港现在却朝着其他人打开了大门，以往现状的打破和白沙的离开更是加剧了这份不安全感。
沉势轻吐一口气，问道，“鲛牙，你是蓝夜叔的朋友吗？”
鲛牙的速度显然慢了一些，他没想到沉势会找自己搭话。
可是他们不是有点不熟吗？
不熟的人不应该讲话吧？
“曼殊小姐和楚老是蓝夜先生的朋友，我不是。”鲛牙憋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那你是什么？”沉势问。
货柜码头和三角码头是反方向，距离不短，所以沉势想转移一下自己对胃的注意力。
“我是运货的。”
鲛牙踌躇了一会才开口，“走海上路线运血钻的，一般只会和蓝夜先生联系，他会给我吃的。”
沉势愣了下，难怪在阻截货轮的路上鲛牙都很少动手，只负责运人。
“可是买血钻不都是人直接来启蛰吗？”沉势依稀有点印象，名额有限制，还只对特记客户开放来着。
“也有没时间过来的大客户，只用提前预定就好了。”鲛牙弱弱开口，“比如楚老”
“噢，所以那个叫枫糖的猫耳女孩是走陆运还是空运的？”沉势又问。
“她不是运货的她是蓝夜先生从启明市叫过来的，蓝夜和曼殊小姐是原七罪成员，所以她就答应邀请了。”
鲛牙感觉自己这三个月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沉势的聊天。
“原七罪成员？”
听到沉势的喃喃，鲛牙默默把速度提到了最高。
他想快点抵达灯塔，不想讲话了。
主要是这个人也没有吃的给他。
血气被消耗了很多，肚子没有被填饱，他根本就很难思考。
察觉到鲛牙明显提升的血气波动，沉势嘴角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平复的胃又剧烈翻滚了起来。
听到沉势哇啦一声，吐出了一团温热的东西在自己背上，鲛牙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抱歉抱歉！”
沉势瞳孔地震，他还是第一次搞出这种失态的事情，“我，我貌似有点晕船”
沉势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他看见自己吐出的那一团暗红色肉块中，转出了一只眼睛。
那肉块很小，和一个婴儿的拳头差不多大。
但沉势却从那肉块中，看到了自己苍白的面容。
他对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分身的视野共享，但唯一的不一样是，这坨肉块散发着楼兰的气息。
几乎是第一时间沉势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他咬下楼兰的那根手指。
“那、那东西还在吗？你清理掉没有？”鲛牙忍不住开口问。
“清理掉了。”沉势回答道。
他一瞬不离地盯着面前飞起来的血肉眼珠子。
在沉势心念操控下，这眼珠子身体两侧又刺出了刀锋，看起来象金色飞贼邪恶版。
他伸手，那看起来会飞会削人的大眼珠子又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并迅速溶于其中。
沉势沉默了很久，直到抵达灯塔下的望海角后，他才总结出来一件事。
“终结者”也就是楼兰，她的能力和异化者是同源的。
但唯一不同的是，她能把异化者的血气进行转换，某种意义上，有点象自己开启崩解状态后，杀异化者也能变强的那个意思。
只是楼兰的做法比他更加简单粗暴罢了。
最重要的是，不仅是楼兰能消化自己，他也能以同样的方式吞噬楼兰。
甚至通过女人的躯体，获得了她部分怪异的能力。
沉势没有放过和楼兰短暂接触的任何一个细节。
回想起楼兰那个时候的表情，沉势并不认为她是一不小心被自己咬断了手指。
她看起来是故意的。
故意让自己知道她的作用，故意让自己有了这个能力，自始至终，她的手段都更趋近于引诱。
沉势神色冷沉地往灯塔里走。
楼兰身上那种熟悉又不安的气息让他很恶心。
当初在葬礼那会耐心安慰自己的大姐姐，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和姿态出现，还杀掉了白沙叔
沉势现在觉得，回忆中的人还是永远不要出现得好，既然出现了，那就去死吧。
他刚踏进二楼，一条细嫩的女孩手臂就塞进了他怀里，只不过型状非常古怪。
这
沉势浑身一震，立刻开启了感知域。
只见一个窜着浓郁金色能量的人形出现在了他的感知范围中，骨骼分布正常，肌肉处于放松状态。
沉势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沉从星的脸颊和恢复完好的右臂，“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逃出来。”
沉从星身形逐渐显现。
感受着沉势手指冰凉的温度，女孩眼睫低垂，“哥，刀没了。”
沉势嘴里苦涩得厉害，半晌后才干巴巴地说出了一句：“再给你做一把。”
他知道沉从星在用这个方式告诉自己，【隐匿】到她身上了。
沉势很讨厌创建关系，创建和任何人的羁拌，因为他不想承受任何关系带来的情绪反噬。
但很多事情不是他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随着沉从星的手臂消融在沉势手中，他的双眼迅速被汹涌澎湃的红色吞没。
这条路，他还得跑得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