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俞斌心情大好,又瞥见墙角处仍有没劈完的木头。
于是便在屋内取了一个草垫子放在院中,拿起一把小斧头坐在院子里一下接一下劈起木头。
这木头大多是杨树,这东西苗子便宜,长的又旺,在寒冷的辽西地区也能长得极为高大。
它浑身是宝,产出来的木头经烧,叶子又能煮来吃或是包粘豆包时当垫子。
辽西一带有哪家的地不想种了,又觉得撂荒可惜的便种上这树,只在头一年清明后栽好,此后几年便不用再管这片地了。
地里养着苞米还要怕野草抢养分,种树就完全不怕,那些个小草抢不过树的。
俞斌家门前的老榆树就是很好的例子,这树高过屋子叶茂时又把地上遮住一片,自己的根系更是又深又远。它树干周围十米见方便容不下其馀的任何树木,只有几棵低矮的小草艰难存活。
这木头枝干存水,纵是已经截下来好几月也能在里面看见水迹,所以更要劈开晾干,才好有的烧。
利斧劈下,发出咚咚的闷响,这木头轫性好,往往要四五斧子下去才能砍透。
斧子时不时卡在木头中,俞斌便一握住斧柄前后扭上几回把斧子取下,然后继续一下下劈砍下去。
他捡起一块树根结扭出的疙瘩,这时候小斧子便不管用了,他起身在院中寻来一把长镐,举到身后抡圆了砍在上面。
镐头嵌进木头里,他便连着木头一起抬开,又往地上狠狠砸上几下,这木头疙瘩也就被敲开了。
一个角落的柴,俞斌只用了两个小时便砍了个精光。
他将木头分好,在墙边垛起来,干完这些他便走出院子,穿过门口的柏油路,往李建东家中去了。
今天太阳很足倒也不着急苫上。
“东子!倒骑驴咋样了?”他一边往院子里面走着,一边朝里面喊道。
“大哥!这车子用着倒是没啥,但就是斗子太矮,链条也有些锈蚀了。”
“链条倒是好说,去修理铺弄点上上就行。”
“但是这个斗子却是一时半会弄不出来了。”
俞斌摩挲着下巴,看来这倒骑驴今天是弄不完了。
“这样,咱俩先量一下尺寸,看看多大的斗子能装更多煤。”
“正好我爸不在家,他那干木工的玩意全闲着,我这就取来。”
俞斌建议道。
“那正好我家里还有两块旧门板,去年打老房子卸下来的,应该正好够用。”
李建东也附和着。
手锯,双头大锯,卷尺,刨子。俞斌把能用上的东西一股脑拿到李建东家。
看了看倒骑驴的四个角铁已经生锈,螺钉和螺母全都不翼而飞。
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安新斗子了,得去找点新零件。
“东子!这倒骑驴角铁不能用了,我去一趟张仕忠那,拿几个!”他向院内正在一堆木头前翻找的李建东喊道。
“行!大哥!别忘了拿点油!”
李建东蹲着没有回头,开口前咳嗽一阵,在嘴里啐出一口痰来,回道。
张仕忠的修理铺离李建东家并不远,出了门左转再走上五百米左右,就看见一个砖砌的小屋。
还未走近,便可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燃烧后的焊条和机油混合后的味道
与车子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俞斌闻到这个味道觉得亲切无比。
再往前,便见这屋子比一般房子要矮上一些东侧角落挖出一个长方形的深坑,宽度要比常见的三轮窄上几分。
这坑便是日常修理汽车用的,车有了故障便要停在坑上,修理工便躺在坑底对车子检修。
坑外的空地上,散落着被油染黑的线装手套、几个螺母、已经空掉的机油或是玻璃水桶。
不知是车里还是桶中的机油和柴油漏在地上,把大片的土地染黑。
屋内昏暗无比,不时又传来一阵阵伴着火星的刺眼闪光,
“老张!老张!先别焊了!”俞斌也不遮眼,只稍稍侧着脸,走到门口。
门内正在焊着两根钢管的张仕忠停下手,放下面罩,取下焊条把那焊枪放在一边。
“又看上我这屋里什么东西了?”他半开玩笑问道。
“老张!瞧你这话说的,怎么好象说是抢劫来的一样。”
“你可不就是个土匪!哪次来我这拿东西不都没给过钱?”张仕忠笑骂,语气中却无责备。
“嘿!好你个扣比!”
“你三头五晌便要来我的园子拔个箩卜,偷颗白菜的,我可没说你半点不是!”
俞斌故作生气道。
“你看你这人真是不禁逗!”张仕忠也不再闹。
“咋地,今天来这是要焊个什么?”
“焊四个倒骑驴角铁,再拿一把螺丝和螺母。”
“哦!对还要一小瓶机油。”
俞斌一股脑把需要的东西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怎么滴?真拿我这当进货的了?一下子这么多?”张仕忠有些不满道。
“这你放心,这回不白要你的,就按平常来拿这都东西的价给你。”
俞斌也知道这次不给些钱是说不过去的,要的确实有些多,且不说四个角铁和一把螺钉螺母的价钱。
光是那些个机油便不是什么便宜货。
张仕忠没有言语,只转身选了几个铁片拿出卷尺量好尺寸。
纷纷扔给俞斌。
“给砂轮机换上切割片,自己切,自己焊,不用我教吧?”
说着他又蹲下身,继续焊那两根钢管去了。
“哎!你这铁片子都锈了!给我换点新的啊!”俞斌拿起铁片看了看上面的一层薄锈。
“不想有锈就自己拿砂轮机打一下!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张仕忠仍然焊着管子。
“啧!”
俞斌给角磨机连上电,先用大磨片,给几个铁片除锈,又换上切割片,给铁片切出合适的大小。
角磨机很考验手的准度,新手上手很难切出笔直的切口,俞斌在17岁便时常来张仕忠铺子里折腾,对里面的这些东西都熟悉得很。
如今拿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切割片缓缓走过画出的粉笔线,一时间火花四溅,火星子从切割片下直直落在地上,不时还要溅到俞斌身上一些。
“大哥!老张!沅儿和张虎在班上打起来了!”
门外,李建东急急忙忙跑进来。
俞斌:“????”
张仕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