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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陛下骨肉,汉室苗裔,不可辱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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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陛下骨肉,汉室苗裔,不可辱也

初夏,成都城在经历了一场未遂的兵变后,显得格外宁静。

李治端坐在原本属于刘永的吴王府正堂,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神色从容。

“公子,刘永已经安置在西院,派了重兵把守。”

程武躬身禀报,“只是他整日咆哮,说非要见公子不可。”

李治轻笑一声: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不必理会。”

他放下玉印,取过纸笔,“当务之急是解决邓艾这个隐患。”

他挥毫写就一封书信,交给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梓潼姜维将军处。”

此时的梓潼城中,姜维正与魏延商议军务。

听闻成都生变,二人都颇为震惊。

“伯约,此事当真?”

魏延拍案而起,“刘永果真谋反?”

姜维面色凝重地看完李治的信:

“文长,李公子信中说,刘永已被生擒。”

“但邓艾率部逃往绵竹,恐生后患。”

“希望我们立即出兵剿灭。”

魏延大笑:

“好好好!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动身吧!”

魏延立功心切,着急着想要出兵。

姜维沉吟道:

“只是没有朝廷诏令,我们擅自出兵,恐怕”

“伯约过虑了!”

魏延不以为然,“平定叛乱,乃是臣子本分。”

“若是坐视不管,才是大罪!”

姜维终于下定决心:“好!即刻点兵,进军绵竹!”

三万汉军浩浩荡荡开出梓潼,直扑绵竹。

消息传到绵竹时,邓艾正在校场操练兵马。

“将军!姜维、魏延率大军来袭,距城已不足三十里!”

探马仓皇来报。

邓艾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他早知道刘永难成大事,却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

“师纂!”

邓艾唤来部将,“你率五千兵马出城迎敌,务必挡住汉军前锋。”

师纂领命而去,但不过两个时辰,就狼狈逃回:

“将军!汉军势大,末将末将怕抵挡不住!”

邓艾长叹一声:

“天意如此啊!”

师纂跪地劝道:

“将军,不如不如降了吧?”

邓艾冷笑:

“降?我邓士载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但他看着城中惶惶的将士,终究软了心肠。

“你要降便降吧,不必管我。”

师纂痛哭流涕,最终还是带着大部分将士开城投降。

姜维率军入城时,只见邓艾独自一人站在府衙前,手持长剑,身边亲卫早已散去。

“邓艾!”

姜维勒马大喝,“大势已去,何不早降?”

邓艾仰天大笑:

“姜伯约,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今日事败,有死而已!”

姜维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那我便成全你。放箭!”

箭如雨下,邓艾举剑嘶吼,声震四野:

“壮志未酬,天不助我!”

“惜哉!痛哉!”

万箭穿心,这位曾经威震川蜀的名将,终究倒在了血泊之中。

姜维下马,走到邓艾尸身前,轻叹一声:

“厚葬之。”

三日后,姜维与李治在成都相会。

两位平定叛乱的关键人物,终于在吴王府见面。

“伯约将军辛苦了。”

李治迎出府门,执礼甚恭。

姜维躬身还礼:

“公子运筹惟幄,兵不血刃平定叛乱,才是真英雄。”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入府。

席间,李治说道:

“蜀地接连遭逢叛乱,人心惶惶。”

“切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大结蜀人之心。”

姜维点头:

“公子所言极是。”

“蜀地初定,当以安抚为主。”

于是二人商议,暂拜李恢为益州刺史,谯周为益州别驾。

其馀蜀地官员和曹氏旧员,大多保留原职。

这一举措果然安定了人心,成都局势很快平稳下来。

此前人心不宁,众人皆自危的局面也得到了改善。

这日,二人又在府中商议后续事宜。

“伯约将军,”李治斟酌着开口,“蜀地需要一位重臣镇守,不知将军可有人选?”

如今蜀地战事与叛乱暂时平了。

南中也派人传檄定了。

虽然南中并不被汉朝直接掌控,但对洛阳朝廷而言。

只要南中不叛乱,就足够了。

既然其名义上臣服,汉官也不打算刺激该少数族群地区。

只是叛乱结束,南征兵马终是要回去的。

长期留在蜀地,众人很快就会步刘永的后尘。

但如果全部离开,没有主事人的话,蜀地又容易脱离朝廷掌控。

所以还是得选一个心腹人员,在蜀地掌事。

姜维不假思索道:

“某愿留下镇守蜀地,以防再生变故。”

李治却摇头道:

“将军不可。”

“将军如今立下大功,若再留在蜀地,恐怕会招人猜忌。”

“朝中那些军功老臣,定会借机弹劾将军拥兵自重。”

姜维闻言默然。

他何尝不知朝中险恶?

只是

李治继续道:

“不如由某留下镇守。”

“有家父在朝中周旋,无人敢多言。”

“将军可押解刘永回京复命,如此方为万全之策。”

姜维沉思良久,终于叹道:

“公子思虑周详,某不及也。”

“只是公子年轻,独自镇守蜀地,恐怕”

李治微笑:

“伯约放心,某虽年轻,却也懂得恩威并施之道。”

“况且还有李恢、谯周等人辅佐,必不会有事。”

计议已定,三日后,姜维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刘永返回洛阳。

李治亲自送出成都十里。

临别时,姜维忽然下马,向李治深深一揖:

“公子保重。”

李治连忙还礼:

“将军一路顺风。”

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李治久久伫立。

程武在一旁轻声道:

“公子,该回去了。”

李治转身,目光坚定:

“回城,蜀地百废待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初夏的风裹挟着巴蜀特有的潮热,在蜿蜒的蜀道上弥漫。

草木疯长,几乎要将这条千年古道吞噬。

一队衣甲鲜明的兵士,押解着一辆孤零零的槛车,正艰难地行进在层峦迭嶂之间。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惊起林间飞鸟。

槛车由硬木制成,粗大的木栅栏间隙里,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影。

那便是曾经的皇子,刘备的次子——刘永。

他被耻夺了封号,削去了爵位。

如今只是一个待罪的囚徒,正被押往洛阳。

去面对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父皇和满朝文武的裁决。

罪名是“怨望朝廷,口出悖逆,意欲谋逆,起兵造反”。

这十六个字像八根烧红的铁钉,钉死了他所有的前程与生机。

刘永猛地抬起头,乱发复面。

一双曾经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燃烧着屈辱与疯狂的火焰。

他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栅,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向着押解的军士嘶吼。

声音因连日叫骂而沙哑不堪,却依旧带着一丝残存的、属于天潢贵胄的骄纵。

“尔等竖子!安敢如此待我!”

“我乃大汉皇子,天子血脉!”

“速开此笼,否则他日面君,必请父皇”

“不,必请陛下斩汝等狗头,夷尔等三族!!”

这诅咒般的咆哮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更多飞鸟。

军士们面无表情,或目视前方,或警剔地扫视两侧山林。

仿佛那刺耳的声音只是林间聒噪的蝉鸣。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押送,至于这囚徒是疯是傻,是哭是骂,与他们无关。

然而,总有人不堪其扰。

虎贲中郎将麋威,一个面容刚毅的年轻将领。

他策马来到队伍中段,与并辔而行的镇西大将军姜维低语。

他的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大将军,此獠狂吠终日,聒噪不已,动摇军心。”

“不若遣人塞其口,以图清静?”

麋威称呼姜维为大将军。

因为就在姜维偷渡阴平成功,以及刘永收降曹睿,宣告着曹魏政权灭亡的那一刻起。

朝廷方面也及时做出了映射的封赏。

如同当年的陈登一样,在陈登伐吴之时。

在其征南将军的名号上,冠以一个“大”字,升任为征南大将军。

而姜维也是同理,凭借着灭魏之功。

姜维也立即从镇西将军,被提拔为了镇西大将军。

只要他能平安回到洛阳。

那么,他将成为汉室中最炙手可热的新兴将领。

毕竟老一辈的将领,大多病死老去。

而年轻一辈的将领中,还没有人有灭魏之功怎么高的。

姜维端坐于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平视着前方云雾缭绕的远山,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听闻麋威之言,他缓缓摇头。

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元雄,不可。”

“槛中之囚,纵有千般罪愆,亦乃陛下骨肉,汉室苗裔。”

“吾等臣子,岂可擅加凌辱?”

“彼心内郁结,怨气难舒,便由他骂。”

“人力有穷时,声带有衰竭日。”

“待其气力耗尽,唇舌焦枯,自然缄口。”

他的话语像山涧溪流,冷静地冲刷着麋威心头的烦躁。

麋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姜维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拨转马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果然,正如姜维所料。

未及午时,刘永的骂声便渐渐低弱下去。

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那嘶哑的嗓音,仿佛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着痛楚。

他终于停止了那无休无止的“皇子”自称和杀头灭族的威胁,转而开始用那残破的嗓子呼喊新的内容:

“水予我水!”

“炎炎夏日,尔等欲渴杀乃公乎?!”

“乃公”是市井粗鄙的自称,从他这个原先的天之骄子、皇室贵胄口中冒出,更显得怪异而可悲。

一名年轻的兵士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槛车,终究不敢怠慢。

解下腰间皮质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木栅旁,试图将清水倒入刘永急切张开的嘴里。

然而,

清水甫一沾唇,刘永却猛地一摆头,竟将水囊打翻在地。

珍贵的清水汩汩流出,瞬间被干渴的土地吸吮殆尽。

他脸上露出极度的嫌恶与不满,嘶声道:

“此等浊物,焉能入口!”

“吾要饮蜜水!蜜水!速与吾取蜜水来!”

那年轻兵士一愣,看着倾复的水囊和地上迅速消失的水渍,一股无名火起。

这一路上的提心吊胆,以及刘永无休止的辱骂和此刻荒谬的要求,终于冲垮了他对“皇子”身份的最后一丝敬畏。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蜜水?呵呵,汝尚以为自家是那宫中娇养的贵人耶?”

“此乃流徙之路,非汝之安乐乡!”

“能有清水活命,已是天恩浩荡,还敢奢求蜜水?”

“当真痴人说梦!”

嘲讽的话语像鞭子,抽打在刘永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上。

他浑身颤斗,双目圆睁,似乎想用目光将这兵士撕碎。

却因极度脱力和愤怒,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镇住了场面:

“住口!”

姜维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出言不逊的兵士。

那兵士接触到这目光,顿时如坠冰窟,慌忙低下头,禁若寒蝉。

姜维没有再看那兵士,而是将目光投向槛车内喘息不止、状若疯癫的刘永。

那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子,

此刻袍服污损,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汗水、尘土和因激动而泛起的病态潮红。

姜维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似是怜悯,又似是无奈。

他沉默片刻,转向身旁的亲随,吩咐道:

“去,寻些蜜来,调水予殿下润喉。”

命令下达得平静而自然,仿佛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亲随略有迟疑,但看到姜维不容置疑的神色,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竟真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不知从行囊的哪个角落找出了一小罐野蜂蜜。

用清水细心调匀,盛在粗陶碗里,递到了槛车边。

这一次,刘永没有打翻。

他几乎是抢过陶碗,仰起头,贪婪地将那碗略带甜味的蜜水一饮而尽。

甘甜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

他闭上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胸脯剧烈起伏着,不再叫骂,也不再提任何要求。

只是蜷缩回槛车的角落,象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野兽。

夜幕缓缓降临,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复盖了连绵的群山。

队伍在一处相对平坦、靠近溪流的道旁扎营。

篝火次第燃起,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警剔的脸庞。

山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幽邃与不安。

槛车被安置在营地中央,周围有兵士重点看守。

刘永在车内辗转反侧,忽然又拍打着木栅,用那依旧沙哑的嗓音叫嚷起来:

“放我出去!吾要如厕!”

“急矣!速开此门!”

看守的士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麋威闻声走来,审视着槛车内的刘永。

只见他夹紧双腿,面露急色,不似作伪。

麋威沉吟片刻,考虑到他毕竟是皇子。

总不能真让其秽污车中,便挥了挥手,示意兵士打开槛车门锁。

但仍厉声警告道:

“殿下可至旁侧草垛后行方便,然需知——”

他指了指两名手持利刃、身材健硕的军士。

“彼二人会紧随左右,莫要行差踏错,自误性命。”

沉重的锁链“哐当”一声被打开。

刘永拖着脚镣手铐,叮当作响地挪出槛车。

多日的囚禁让他步履蹒跚。

在两名军士一左一右的严密监视下,他跟跄着走向营地边缘那堆高大的、用于夜间屏蔽和喂马的草垛。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

篝火的光芒到此已变得微弱。

刘永转到草垛后方,身影没入黑暗。

两名军士恪尽职守,紧随其后,在约莫十步开外站定。

背对着草垛方向,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耳朵却竖起着,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

隐约传来的窸窣解衣声。

突然,“噗通”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似乎被压抑住的惊叫。

然后便是一阵混乱的挣扎和泥水溅起的声音。

一名军士眉头一皱,低声道:

“怎地?失足跌入粪坑了?”

那草垛后方,确实有一个军中临时挖掘、供方便的土坑。

虽不深,但积存污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嫌恶与无奈。

“真是麻烦!”

另一名军士啐了一口。

“你去看看,将他拉上来。”

“莫要让他溺毙了,我等吃罪不起。”

被点到的军士满脸不情愿,但又无法违抗这默认的指派。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佩刀插回腰间。

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绕向草垛后方,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草垛后方先是传来一阵更加明显的挣扎和扑腾声,夹杂着似乎是被捂住口鼻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但很快,这些声音都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留在原地的军士等了片刻,不见同伴将刘永带出,也听不到任何指令或动静。

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同伴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夜风吹过,他感到脖颈后一阵发凉。

“不好!”

他猛地抽出佩刀,朝着营地篝火的方向大喊:

“来人!快来人!有变故!”

呼喊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瞬间,营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骚动起来。

麋威第一个提刀冲了过来。

紧接着,更多的兵士举着火把,将草垛后方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临时挖掘的土坑旁,先前进去查找刘永的那名军士直接挺地躺在污秽之中。

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痛苦。

他的脖颈上,紧紧缠绕着数圈粗重的铁链——

那正是原本锁在刘永手脚之上的镣铐!

铁链深陷入皮肉,显然是被巨大的力量生生勒紧,已然气绝身亡。

而刘永,踪影全无!

只有散落在地上的、被不知何种方法弄断的脚镣残件。

以及一行歪歪扭扭、通向漆蒙特内哥罗林深处的湿漉脚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废物!一群废物!”

麋威暴怒,脸色铁青,一脚踢在旁边的草垛上。

“竟让一个戴着镣铐的废人,在眼皮底下杀了人,逃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欲喷火,扫过那些面露徨恐的士兵。

“还愣着作甚!追!立刻给我搜山!”

“他戴着断镣,跑不远!”

营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兵士们匆忙拿起武器,点燃更多火把,组成搜索队形,就要向山林中扑去。

“且慢。”

一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姜维不知何时已来到现场。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名死去军士脖颈上的铁链勒痕,又拾起地上被弄断的镣铐残件看了看断口。

目光最后落在那行通向黑暗的脚印上。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元雄,稍安勿躁。”

姜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殿下虽狡黠,然脚镣虽断,手上锁链犹在,行动必大为不便。”

“兼之其近日心神劳累,体魄本弱。”

“连日囚禁,精气耗损,又能逃出多远?”

他顿了顿,指向那行脚印。

“瞧,足迹凌乱深浅不一,显是仓皇无力。”

“传令下去,各部谨守营地要道,毋自慌乱。”

“挑选二十名精锐斥候,随我循迹追踪。”

“彼已是强弩之末,擒之易如反掌。”

姜维的冷静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即将失控的局面。

麋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依令行事。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姜维坚毅的侧脸。

他亲自挑选了二十名身手矫健、熟悉山林的斥候。

人人手持利刃强弩,带着猎犬,沿着那行在火把照耀下依稀可辨的足迹。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如同巨兽大口般的黑暗山林。

山林内,藤蔓纠缠,荆棘密布。

刘永留下的痕迹确实清淅可辨——

折断的树枝、踩倒的草丛、以及偶尔滴落在叶片上的泥点和水渍。

他显然毫无方向,只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拼命地向山林深处逃窜。

追出不到三里地,前方负责探路的斥候便发出了信号。

姜维快步上前,

只见在一处生满青笞的陡坡下,一个人影正蜷缩在乱石与灌木之中。

不是刘永又是谁?

他此刻的模样比在槛车中更为狼狈。

袍服被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衬衣和肌肤上的道道血痕。

脸上、手上满是污泥。

他试图站起来继续逃跑,但显然在从那个陡坡滑下时摔伤了脚踝。

脚踝处不自然地肿胀着,稍微一动便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涔涔。

即便如此,他仍用双手扒着地面。

拖着那条伤腿,象一只绝望的爬虫,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芒,刘永惊恐地回头。

看到姜维那熟悉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山岳般稳步靠近,他发出一声如同被困野兽般的哀嚎。

挣扎得更加剧烈,却只是徒劳地让自己在碎石上多添了几道伤口。

姜维没有立刻下令擒拿。

他示意兵士们散开,形成松散的包围圈。

自己则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那个在尘埃与绝望中挣扎的皇子。

铁靴踏在铺满落叶的山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在刘永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别过来!姜维!汝别过来!”

刘永嘶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他抓起地上的碎石泥土,胡乱地向姜维掷去,却软绵绵地毫无力道。

“滚开!吾乃大汉皇子!”

“尔等贱奴,安敢近我!”

姜维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泥土落在自己的铠甲上。

他走到刘永面前,距离不过数步。

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蹲下了身子,使得自己的视线与瘫坐在地的刘永并行。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也映照着刘永那张因恐惧、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的面容。

没有呵斥,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句常见的劝降之语。

姜维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永,看了许久。

才用一种近乎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语气,轻声说道:

“殿下,闹够了。”

“随臣回去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没有疾言厉色。

却象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刘永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骄狂、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愣愣地看着姜维,看着对方眼中那并非虚伪的平静与一种深藏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疯狂的嘶吼。

而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意识到所有希望都已断绝后,发自心底的、最原始的悲恸与恐惧。

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泥纵横肆流。

他哭得浑身颤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回回去?”

“伯约他们他们会如何待我?”

“会会杀了我吗?”

“会象处置猪狗一样将我鸩杀”

“还是还是斩首于市曹?”

姜维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任何轻率的承诺都是虚伪的。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刘永的哭声稍稍平复。

良久,

待那嚎啕转为低泣,姜维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清淅,在这夜风中飘荡:

“殿下之生死,非臣下所能妄断。”

“此乃朝廷法度,陛下宸衷所决。”

“然,”他话锋微顿,目光直视刘永泪眼模糊的双眼。

“臣可断言,殿下身为帝室血脉,陛下骨肉。”

“纵有天大过错,亦绝无加害性命之理。”

“陛下仁厚,朝议亦必念及骨肉之情。”

“随臣归去,静待圣裁,方是正途。”

这番话,既点明了现实的残酷,又给予了一丝缈茫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它创建在他姜维一向言出必践的信誉之上。

刘永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姜维。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姜维冷硬的铠甲上。

泛着清冷的光,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诡异的可信感。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眼中的疯狂与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灰般的绝望与认命。

“伯约孤对不起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看姜维,而是将目光投向漆黑无尽的夜空。

仿佛想从那片深邃中查找答案,最终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山林夜间的寒凉和泥土的腥味。

然后,象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罢了罢了伯约。”

“带我走罢吾吾亦不欲再奔亡矣”

话音落下,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只是那微微颤斗的眼皮和紧握的拳头,透露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波澜。

姜维站起身,然后对身后的士兵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这次的动作不再象之前那般粗暴,但也绝无温柔。

他们将瘫软如泥的刘永从地上架起。

重新给他戴上了备用的、更加沉重的脚镣和手铐。

刘永没有任何反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他被重新押回了营地,再次关进了那辆冰冷的槛车。

沉重的锁链“咔嚓”一声落下,重新锁死了那扇通往自由的门。

篝火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士兵们沉默地收拾着行装,准备迎接后半夜的警戒和明天的行程。

山林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不知名的野兽,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悠长的嚎叫。

槛车之中,刘永蜷缩在角落,将头深深埋入膝间。

自这一刻起,直至数日后抵达洛阳,他再也没有发出过一丝声响。

不再有愤怒的咆哮,不再有屈辱的哀求,不再有疯狂的咒骂。

只有一片死寂,如同墓穴。

那沉默,比之前所有的喧嚣,都更令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东方,天际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

漫长的蜀道,依旧在群山间沉默地蜿蜒,通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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