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是枯白的,天是灰死的。
风像被谁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只在草梢上拖出一道道亡魂般的尾迹。
谢毋、陆时、庞茵三人呈倒三角落地。
对面,凯与高文并肩而立。
老圆桌的铠甲连划痕都没有,剑与枪尖在静止的空气里泛着“活着”的寒光。
凯先打了个哈欠,像在赶跑午后的睡意。
“三分钟。”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分钟后,你们会怀疑自己的人生是否真实存在。”
轰——
声音未落,高文已消失。
原地只剩一道金色日光——那是“日轮之枪”被投掷时留下的残像。
谢毋只来得及把唐刀横在胸前。
枪尖撞刀脊,没有金属交击的脆响,只有一圈死寂的灰白扩散。
唐刀的金色纹路瞬间龟裂,碎成血线,顺着虎口爬满他半身上身。
“烬——灭——回——尘!!”
怒吼出口时,他的双眼已变成灰暗的虚无。
刀身碎光化作赤红星屑,围绕他旋转,像给世界送葬的纸钱。
凯“哦”了一声,随手一剑劈下。
剑风不带斗气,只有最单纯的“斩”概念。
星屑被切成两半,谢毋胸口同时出现一道贯穿左右的血线,身体像被橡皮擦抹,一半轮廓直接虚无。
“……虚无自己,却连我剑锋都拖不住半秒。”
“可惜呀,我还高兴的认为回到这里的第一战,对手能让我尽兴一下。”
凯失望地收剑,抬眼望向另一侧。
那里,黑金蚂蚁的影已膨胀到十米。
陆时——蚁王模式,拳刃、颚刃,力量全开。
“暗海流潮!”
吱——
上万只暗影兵蚁从他影子爬出,像黑色“潮水”扑向高文。
高文单手召回日轮之枪,枪尖轻点地面。
一轮太阳在草原升起。
“潮水”连蒸发都来不及,直接被光压碾成二维黑影,贴在地面瑟瑟发抖。
陆时真身瞬闪到高文背后,拳刃刃高举——
高文头也不回,把枪倒插入土。
“转。”
日光折射,陆时的拳刃被自己的影子接住,现实与倒影互换,实体“噗嗤”一声被钉进地里。
蚁壳碎裂,陆时咳着血恢复人形,瞳孔里第一次出现的空白。
清脆的铃声响起。
庞茵一步步走出,右手把一张红色卡片插入驱动器。
“验证通过……”
锈红的铠甲附体,天津四的星图在胸口展开,铁链般的星辉绕臂旋转。
他抬头,目光穿过凯与高文,望向更远处。
“来吧!”
凯笑了,终于提起兴致。
“哦?换了个壳子,就能多撑几秒?”
回答他的,是庞茵瞬身而至的膝撞。
星辉链缠住凯的手腕,强行扭转剑锋,使其斩向高文。
高文挑眉,日轮枪横档,“铛”一声,草原被震出直径百米的真空圆。
贝尔与谢毋同时被气流掀飞,却在空中被庞茵左右手分别拎住。
“不想死,就别发呆。”
一道低沉的嗓音像隔着银河传来,传进三人的大脑,而这道声音的来源就是——天津四。
“庞茵……把你们的命借给我三秒,虽然也多半没有一战之力,毕竟力量太残缺了。”
“但是放心,我已经感受到“外援”已经来了。”
谢毋紧咬舌尖,仅剩的半边身体化作灰雾,进入了天津四的体内。
陆时也紧跟着进入。
三影合一,星辉、虚无、黑暗凝成一柄三尖混沌枪。
“呼……每次都要这样才麻烦我这个老人。”
天津市说着便拔出腰带上的卡片,插入混沌枪的卡槽上。
天津四的身边不断出现流动的黑色和银色物质,开始附着原本的形态。
“收到诉求,验证……异……通过,形态进阶开始……成功。”
在说出成功的下一秒新的天津四形态就此诞生。
“鸦羽覆天破……”
天津四一枪扫出。
草原被撕开一道漆黑裂缝,裂缝里传来世界之外的潮声。
凯终于认真,双手握剑,高文旋转日轮,枪剑交叉。
无回草原的光被抽干,所有色彩缩进枪剑交叉的那一点。
然后——
第一秒,天津四瞬闪至高文身前,枪杆横扫直接砸向日轮之枪中段。
高文只觉掌心剧震,枪身金色纹路寸寸崩裂,“咔嚓”声里,枪尖直接断成两截,断裂处还在冒着焦黑的烟。
“孤星碎芒刺!”
不等高文回神,天津四手腕翻转,枪尖抵住他铠甲胸口,虚无能量顺着甲缝钻入,银白色铠甲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肩甲、胸甲接连崩碎脱落。
第二秒,凯的长剑带着寒光劈向天津四后心,却被对方回身用混沌枪枪尾精准格挡。
“寒星碾尘!”
“叮”的脆响里,凯只觉一股混杂着星辉与黑暗的力量顺着剑身涌来,握剑的虎口瞬间被震裂。
长剑剑刃从剑尖开始出现不规则缺口,缺口迅速蔓延至剑柄,整把剑都在嗡嗡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第三秒,天津四双脚落地,双手握枪猛地砸向地面。
“三刻……归墟!”
黑银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凯踉跄着后退,长剑“当啷”落地,剑身上的裂痕已爬满整个剑身。
高文更是被冲击波掀飞,残破的铠甲又崩落大半,断成两截的日轮之枪掉在地上,枪身彻底失去了金色光泽。
爆炸没有声音。
声音被抹杀了。
时间到了,谢毋先被震飞,虚无化的身体像灰烬一样开始剥离。
陆时恢复人形,胸口塌陷,瞳孔涣散。
庞茵单膝跪地,胸甲碎裂,星图熄灭。
“三秒……果然太短了……不过够了。”这是天津四最后的一句话, 但强行更改权限的行为,让他的声音没有传递到三人的大脑里。
对面,凯的剑刃满是裂纹,高文的铠甲也基本报废,枪也断了一半。
但这是在他们的专属场地,他们的力量和身体也正在不断恢复。
“咳咳咳……三分钟。”
凯甩去剑上残灰,语气像宣布死刑。
“还剩一分三十七秒。”
草原的风重新流动,却带着尸体般的冷。
远处,凯与高文并肩,日光与剑光交映,像两尊无法被历史遗忘的神像。
压迫感重若整个草原的苍穹,塌落在三人身上。
无力、虚无、窒息。
连绝望都发不出声音。
谢毋仰面躺倒,望着灰白天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笑:“……拼尽全力,却还是这样。”
陆时指尖动了动,却连爬都爬不过去。
庞茵手撑地,想站起来,却再次跪倒,驱动器内的卡片也在缓缓消散:“……还是……不够么……”
就在三人即将放弃的瞬间——
天空裂开了。
不是裂缝,而是一道月阶升恒的漆黑圆环。
圆环内,终临的黑域轰然坠落,将草原的黑白一并吞噬。
“那是……什么?”
凯皱眉看向圆环的中央。
圆环中心,少女缓步而下。
银白长发无风自扬,破碎月冕在额前重组,漆黑裙裾边缘流淌着零重力碎光。
“路妃,到达目标场地。”她的瞳孔里只有冷漠,后面又像是在跟什么人确认一样:“……小玉那儿是谁去来着?”
后半段声音很小,小到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却像在黑域里敲响末日钟。
她抬手,终临球在指尖凝成。
“好了,你们三个,退后。”
“接下来——”
“是我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