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独狼死,群狼生
琼恩和戴佛斯一起跨进了奔流城的大门,当戴佛斯看到被两条河环绕的奔流城时,不由得感叹这座城堡的坚固和易守难攻。
“珊莎,你和艾莉亚先去进去,我们随后就到。”
“恩!”珊莎拥立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激动,艾莉娅更是欢呼一声,大步冲进奔流城。
“琼恩,这样真的能行吗?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提前两天告诉罗柏才对。”
戴佛斯有些担忧地揉着自己的断指。
“你不了解我的这个兄弟,他在战场上是个果决的统帅,但是这方面就容易尤疑不定,我们必须用最坚决的态度,才能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琼恩和戴佛斯一边骑马一边聊着。
当他们进入奔流城之后,戊卫的士兵都用一种又敬又怕的眼神看向琼恩二人。
关于琼恩的各种传闻,以惊人的速度在七国传播。
有人说他能够操控洪水和火焰,这才能够击败兰尼斯特和提利尔。在人均胎教的普通士兵眼里,琼恩简直就和一个巫师没两样。
戴佛斯自然也是心有所感,本来两人应该并肩而行,但他不自觉地落后琼恩一个身位,好象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在士兵们警剔的目光中,两人穿过塔楼和堡垒,琼恩让劳勃佛雷和桑铎牵走他们的马,侍卫便准备将他们往大厅的方向带。
这时琼恩发现前来迎接自己的人居然是老熟人拉姆斯。
拉姆斯依然喜欢用他那阴翳的目光看人,只见他来到琼恩和戴佛斯身前说道。
“请两位把武器交出来。”
就当戴佛斯准备解下腰间的佩剑的时候,只听一声脆响,他猛地抬头,拉姆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
原来是琼恩一耳光把拉姆斯扇倒在地。
“琼————”戴佛斯一时间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混帐东西!罗柏可是我的兄弟!你这是要做什么!!挑拨我们吗?!”
见到拉姆斯倒趴在地上,一众士兵愤愤上前,但没有人敢拔剑。
拉姆斯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抬头恶狠狠地望向琼恩,墨色的瞳孔中居然沁出眼泪。
“哼!”琼恩冷哼一声,径直向大厅走去,身后的戴佛斯回头看了一眼,也连忙快步跟上。
很快,两人便到了奔流城那宽阔的木质大厅,一大群位高权重的诸候看向他们。。
大厅里,空气都仿佛冻结。每一道投向他们的目光都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戴佛斯跟在琼恩身后,跨过高耸的门坎,感觉自己像步入了狼穴。他无法想象,当年琼恩是如何独自一人在这里,面对整个北境和河间的怒火,反对他们拥立罗柏为王的。
“叛徒!”
一声啐骂像鞭子一样抽破了寂静。是“大琼恩”,作为罗柏最忠诚的猛将也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北境的态度。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戴佛斯眼角一跳,快速扫过四周。虽未出声,但那些交织着鄙夷、
愤怒和不解的眼神,已经道明了一切。
他们或许在想,若当初这个私生子在攻下君临时能顺势拥立罗柏,此刻北境人的影响力将达到历史最高峰。至于王国会陷入更深的战火?这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不过如果将视角放大到整个大厅倒也不尽然,大多数人看向琼恩的时候还是带着敬畏和好奇的,尤其是某个十来岁的年轻贵族,一直在冲着琼恩傻笑,只是琼恩没有功夫看他。
戴佛斯的视线落回前方的琼恩身上。年轻人背脊挺直,步伐稳定,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所有目光,仿佛那些无形的利箭未能伤他分毫。
琼恩,”戴佛斯手心渗出汗,面对你的家人和同胞,被视作叛徒,你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大厅尽头,坐在木制王座上的,是“北境之王”塔克。他面容紧绷,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只剩下王者的沉重与疲惫、左侧是母亲凯特琳·史塔克夫人,她的眼神在看到琼恩时,闪过一丝不同于他人的复杂情绪一毕竟,是他从君临救回了她的两个女儿。娶的王后简妮·维斯特林。
“罗柏。”琼恩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微微弯腰行礼。戴佛斯紧随其后。
“你该称呼陛下!”大琼恩再次吼道,粗壮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琼恩仿佛没有听见,目光转向凯特琳:“凯特琳夫人。”
凯特琳朝他轻轻颔首,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若是史塔克遭遇意外导致绝嗣”,那么将会从卡史塔克家族中挑选一个人来继承史塔克的姓氏,二者本就是一体。在他看来,和谈不和谈的先不说,琼恩这个史塔克”是靠着史坦尼斯才得来的,瑞卡德认为这不仅不正宗,而且是对史塔克血脉的侮辱。
哈利昂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琼恩,不敢多说什么。
对于瑞卡的警告,琼恩依旧不理会,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凯特琳夫人脸上,他的声音清淅,穿透了大厅:“夫人,您还记得我离开临冬城,前往长城的那天吗?您对我说过什么?”
凯特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抹羞愧的红晕爬上她苍白的脸颊。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时布兰刚从高墙摔下,生死未下,她心碎欲裂,迁怒于这个私生子。
一旁的戴佛斯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从凯特琳的表情里看出来,应该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琼恩没有等她回答,一字一句地,替她说了出来:“您说,该从墙上摔下来的是我,躺在那里的该是我这个没娘的野种。”
一阵压抑的骚动在贵族中传开,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当面提起主母”如此刻薄的旧事,无异于一种宣战。
“琼恩!”罗柏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被冒犯的威严,“你提起这些旧事,是想羞辱我的母亲,还是想博取同情?”
罗柏已经听说琼恩刚到奔流城就打了拉姆斯一耳光,这让他感到有些许的被冒犯。
现在琼恩当众指责自己的母亲凯特琳,这让他无法容忍。
他再次看向凯特琳,语气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怀念:“正如您所说,我是个没娘的野种。我的脑子里没有关于母亲的任何记忆。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发热病,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半夜醒来,是您伏在我的床头,那种温暖的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掉,只是可惜,仅此一次。所以,每当我听到,或者想到母亲”这个词————我脑海里浮现的,是您的样子。”
大厅里的敌意,像被戳破的皮囊,悄无声息地泄去了一些。大琼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嘟囔着别过头去。凯特琳夫人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裙,肩膀微微颤斗。罗柏紧绷的下颌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一瞬。
一直以来都格外紧张局促的简妮,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这片刻的温情,被琼恩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但是,”琼恩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如同黑城堡的城墙,“我如今效忠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陛下。他赐予我史塔克的姓氏,让我不再是雪诺”。
我为此付出就是将忠诚奉献于他。”
他直视着罗柏的眼睛,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再无回避。
“我此来的目的,就是奉陛下之命,请你放下王冠,向铁王座臣服。”
“否则呢?”罗柏的声音冷得象冰。
“否则,我们只能在战场上相见。”琼恩的语调平静得可怕,“若命运让我不得不亲手杀死你,罗柏,那我也不会独活,我会随你而去,因为父亲说过,凛冬将至,独狼得死,群狼得活,你我现在都是独狼。”
展示演技的时刻到了”琼恩心道,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因为杀了你,感觉就象杀了我母亲的儿子。而我们兄弟相残,需要流淌的鲜血,将会染红整个三叉戟河。北境和河间地,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悲怆的气氛笼罩了大厅,坐在诸候之间的林曼伸长脖子,不由得捏紧拳头,不知道为什么琼恩的话让他感觉心里压抑得难受。
瑞卡德更是不忍继续看下去,兄弟相残,他相信这是艾德史塔克绝不愿看到的悲剧,也终于不再计较琼恩这个史塔克”的姓氏是从哪儿来的。
他既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是一个史塔克。
而卢斯波顿的嘴角则是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这味儿太对了,想当初琼恩在赫仑堡的时候就是用这种我大不了和你死一块”的气势把自己弄得毫无办法。
“我会在外面等你的答复。”琼恩的目光扫过罗柏、凯特琳,以及每一位诸候,“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罗柏————在刀兵相见之前,我都想再拥抱你一次,象我回到临冬城时候那样。”
说完,他决然地转身,象当初劝阻罗柏不要称王一样,不同的地方在于多酒下了几滴眼泪。
琼恩故意留下一个抹眼泪的动作,让更多的人能够看清。
政治虽然不讲人情,但人情却是政治的武器。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独自一人走出了大厅,厚重的门框框住了他的背影,将大厅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压力骤然全部落在了留在原地的戴佛斯肩上。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面向神色各异的众人。
“诸位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在海上历练出的沉稳,“是的,琼恩是个私生子这没错。但琼恩是个私生子这不是他的错。席渥斯这辈子见过的最纯粹、最勇敢、也是最负责任的人。”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史坦尼斯陛下三次以史塔克的姓氏和凯岩城公爵的爵位挽留他,他直到最后一次才接受。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害怕今天这个局面,害怕与他视作亲兄弟的罗柏兵戎相见!”
戴佛斯加重了语气:“如今,李河城的瓦德·佛雷公爵已宣布效忠铁王座,雷德温家族的舰队正在集结,不日即将讨伐擅自称王的巴隆·葛雷乔伊!河间地的鲜血还未干涸,北境的孩童和老人仍在苦寒中盼望着他们的父亲、儿子、兄弟回家!”
他最后看向王座上的罗柏,言辞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陛下,诸位大人,放下那顶不属于你们的王冠吧。它太重了,会用无数北境和河间好男儿的性命来铸造。回家去吧,回到真正属于你们的冬境,那里才有你们应该守护的东西。”
言尽于此。戴佛斯深深一躬,不再多言,也转身步出了大厅,将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比艰难的选择,留给了诸候们。
门外,冰冷的秋雨还在继续。戴佛斯看到琼恩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奔流城灰色的云层,象是努力地在查找着阳光照射进来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