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银霞,洒在这片金戈铁马的萨尔浒战场之上。
清军的号角声呜呜作响,苍凉又肃杀。卢象升刚从帅帐走出,闻声瞳孔骤缩,当即厉声下令:“吹号!集结全军!”
牛角的沉闷声瞬间响彻明军营地,一万多将士推着火炮列阵向前,炮声砰砰砰炸响,络绎不绝的火光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斜谷之上,牛大被震耳的炮弹声惊醒,他扶着岩壁往下望,见南面战场已是硝烟弥漫,心中顿时焦灼如焚。可转头看向身后横七竖八躺着的疲惫军士,他又硬生生压下了火气,沉声唤来岳海:“岳海!你领一千兵士守住河谷隘口,务必挡住清军冲击!剩下的弟兄,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就算天塌下来,也得等他们歇够了!”
千余岳家军兵士领命,迅速在隘口布防。尚可喜率领汉八旗一波波猛攻,却被滚石雷木和火枪打得节节败退,三番五次冲锋,连血谷的入口都没能摸到。
战事从清晨厮杀到午后,烈日高悬,尘土飞扬。卢象升伫立阵前,看着悍不畏死的汉八旗死死堵着突围的切口,己方兵马数次冲锋都被挡回,再望向斜谷上岳家军掷下的滚石雷木哐哐作响,他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急:牛将军,再等等!
他转身叫来信使,提笔疾书,墨迹飞溅间一封急信已然写就:“快!将此信火速送往燕山,呈递陛下!萨尔浒之战,危在旦夕!”
信使接过书信,翻身上马,沿着辽河岸边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另一边,清军的信使早已将代善的急报送到盛京。
皇太极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沉声道:“这支明军竟如此难缠!六万大军困四万,反倒陷入胶着,我军危矣!”
他猛地抬眼,看向殿下的豪格:“豪格!你速速率领盛京大军出城驰援,抚顺的兵马也归你调遣!星夜兼程,不得有误!”
豪格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去调兵,营外的号角声刚响起,殿外就传来了急报声:“报 —— 陛下!辽河大寨急报!盛京城外发现明军动向,似有兵马调动!”
朱由检在燕山大寨中,听到这声急报,心头咯噔一沉,一掌按在舆图上的 “萨尔浒” 三字,脸色凝重:“不好!萨尔浒出事了!”
一旁的祖大寿上前凑近舆图,眯起眼睛打量片刻,脑中飞速推演,随即沉声开口:“陛下无忧!盛京突然调兵,唯一的可能便是萨尔浒战局胶着,清军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此一来,我军未必会输!”
“老帅所言极是!”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转头看向帐下的周遇吉,“周遇吉!你速速率领一万潼关精兵,驰援萨尔浒!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末将遵命!” 周遇吉躬身领命,转身大步出帐,不多时,一万潼关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萨尔浒方向奔袭而去。
帐中,朱由检望着舆图上的辽河与萨尔浒,眉头紧蹙,喃喃自语:“牛大、卢象升…… 你们能坚持四天吗?这一万兵马,赶路起码也要三四日啊!”
祖大寿眸光一凛,陡然意识到危机:“陛下!不好!盛京调兵驰援,抚顺的援军定然也会跟上!” 他立刻转向一旁的祖泽洪,“泽洪!你即刻率领本部兵马,赶赴辽河边布下炮阵,务必阻挡清军援军!”
随即,他又看向帐下的戚雷,声音铿锵:“戚雷!你领戚字营三千人马,配合祖泽洪阻敌!务必为萨尔浒的将士,争取一线生机!”
“末将遵命!” 戚雷抱拳,转身便往戚字营赶去。
校场上,戚雷看着集结完毕的三千戚字营将士,一杆绣着 “戚” 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振臂高呼,声音雄浑如雷:“兄弟们!这戚字旗,是我先祖戚继光打下的威名!今日,咱们抬着它过辽河!为先祖再次正名!待炮火烧歇,便阻杀后金援军,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杀!杀!杀!”
千余戚字营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随即踏着辽河上的战船,朝着援军必经之路疾驰而去。
战船靠岸,戚雷一马当先,率军直抵辽东城下,勒住缰绳,扬声大喝:“豪格小儿!有胆的,出来与本将决一死战!”
城楼上的豪格闻声,脸色瞬间铁青。他身旁的亲将阿三见状,怒喝一声:“区区小贼,也敢辱我主帅!”
话音未落,辽东城的城门便开了一道缝隙,阿三策马挺枪,直奔戚雷而来,枪尖寒光凛凛,直指其心口。
戚雷眼中斜瞥,不退反进,手中长戟猛地一挺,精准架住刺来的长枪。趁阿三力道卸去的刹那,他抬腿狠狠一脚踹在战马腹上。战马吃痛,凄厉嘶鸣一声,轰然倒地,将阿三掀翻在地。
阿三刚要挣扎着爬起来逃跑,戚雷手腕翻转,双戟如电般掷出,“噗” 的一声,径直穿透了他的身体。
戚雷抬脚踩住阿三的尸身,仰头冲着城楼之上放声大笑,吼声震得城砖都似在发颤:“豪格!你这缩头乌龟!有本事下来与我一战!派这些不中用的亲兵亲将,有何卵用!”
城楼上的豪格看得目眦欲裂,浑身一颤,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城下的戚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 他再也没了半分驰援的底气,只在城楼上来回急得踱步,脚下的青砖都快被他磨平了。
誓要将后金的援兵拦在半路。
皇太极收到急报,脸色愈发阴沉,他转身登上城头,目光越过层层营帐,望向宽城子的方向。晚风吹拂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范文程,那里有大明的皇后带着二十万军民修城筑寨,他日我军南下,怕是难矣!你说这辽东城外的大军,几日才撤呀?”
范文程走上前来,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后话锋一转,沉声回禀:“陛下,再有一月,最多再有一月,他们一定会撤军的。”
皇太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萨尔浒的方向,满目愁云,长叹一声:“此战不知后事如何,不知胜负几何啊!”
晚秋的冷雨夹杂着细碎的血沫,打在他的护膝上。皇太极抬手轻轻捋了捋,语气里满是无力:“哎,尽人事,听天命吧。”
一封封绑着密信的飞鸽冲天而起,朝着抚顺方向飞去。可半路上,不少信鸽被明军的弓箭手射落,唯有寥寥数只,带着箭羽,摇摇晃晃地飞入了抚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