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清明时节雨坤坤,路上行人梳中分,借问背带何处有,沐童遥指蔡徐村。
在这个本是充满怀缅气息的日子里,日上梢头,但随着沐图龙重重磕完第三个响头天空却突然阴沉下来。爷爷沐显啸坟头那势头烧得正旺的香头,就象被人凌空一刀斜劈下斩,只剩下未烧完的三支长短不一的香尾,若不是地上尚有新鲜的灰迹和逐渐散去的缕缕青烟,眼前的场景仿佛就是被人刻意弄出来的恶作剧一样。
目光所至心有所动,沐河山微微皱眉道:“龙儿,先送你妈和妹妹回去,我去上面看看。”其实就在三支香熄灭的一瞬间沐图龙就发现了不对劲,正想抬头看看这种异样感觉来自哪里的时候就听见站在一旁老爹略带严肃的声音传来。没错,那三支香正是老爹沐河山点的,虽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但沐家从老一辈子传下来的规矩却从没变过,就例如上坟,寻常人家都是先鞠躬上香然后下跪烧纸,最后磕完头再换下一个人来。沐家的家规不一样,上坟祭拜只允许当代家主点香,然后男丁按长幼顺序磕头,最后才轮得上女眷。
沐图龙也没搭话,起身看了一眼断掉的香,身子颤斗了一下,片刻后默默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拉起站在身后等待的母女二人快步往家的方向赶去。“哥,发生什么事了?”,“俺俩都还没给你爷爷磕头呢,你老爹发什么神经?”闫春芳接着女儿的话茬边走边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沐图龙问道。“别多问,应该是祖坟出问题了,不然俺爹不会在这种日子往山上去,俺先送你们回去,要是俺爹下午还没回来俺也得一道去祖坟里看看。”沐图龙答话时情绪十分紧张,以至于一步踏歪踩到一块裸露在地面的青石,脚下一滑随即强行稳住身形拽住即将被他的惯性带着摔倒的母女二人。
古蜀巴土文化相传发源于云贵川,具体源头早已无处可循,沐家家训原文翻译后记载: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少豪杰成名之时回头展望,无一不是踏着无数人的尸骨而来。我家儿郎因沐浴过这些人的鲜血,助主上称霸一方成就人皇之位,得赐沐姓。得此家训者需谨记,命运中有一方轮盘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旦沾上了因便要接受相应的果,若后世子孙遇乱世非女性不可离开川蜀之地,除非携人皇信物之人亲临且主动寻求帮助方可离开,切记只可由藏地方向离开,此前需封堵祖坟捣毁风水取走吾皇所赐之物。
沐家传承多少代人已经数不清楚了,当初两次大火把沐家老宅供奉的祖宗灵位也烧了个七七八八,但沐家人却一直守着家训从未出过川蜀之地,在老宅附近又盖过几处新房子,随着时代的发展,除了祖坟那片山谷外的山势基本上没有改变,其他地方也早已物是人非。沐家后面为了记住先祖交代的一件极其隐晦的秘密便让后代除了真名外,在家族内直系继承人要有族名,依次是“河山、图龙、显啸”,也就是说沐图龙以后有了儿子族内的名字就应该继承太爷爷的名字,依次类推。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像承载了无法负重之物一般越压越低,“哥,俺爹啥也没带,这会儿在谷里还看得清路吗?”妹妹沐晓晓有些担忧的看向站在门坎上沉思的沐图龙问道。“妹,俺爷以前交代过,只有家主可以进祖坟,你要相信爹,他肯定有那个本事从里面出来。”沐图龙回头看了晓晓一眼溺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接着说道:“俺满十二岁后第一次跟着爹祭拜祖先时爹就交代过,遇见这种情况俺们有好几套预案,你进去陪着妈去吧,不会有事的。”哪知这一眼却是沐图龙与晓晓此生最后一眼,之后沐家便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变故正因从渐渐越来越大的雷雨中向沐家新居走来的这个人说起。
来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腰上别着一把藏刀,背后背着一个破旧的牛皮袋子,袋子下面还挂着一把雕刻着古朴云纹的长刀,脚上穿着草鞋,草鞋外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动物皮毛,若不是露着脚踝处依稀能看清草鞋的样子还以为是沾了很厚的泥土。取下斗笠摘掉蒙着面的,视线之内整个空间都变成了白色,下方似乎还有光亮不断通过蛛网的缝隙穿透上来,随着光线而来的还有一丝丝暖气。沐图龙惊讶之馀拍了拍旁边已经昏迷的王不二道:“嘿,醒醒快醒醒。”“哦。”王不二浑浑噩噩的缓慢睁开双眼,良久才伸出双手向沐图龙手中火把上探去道:“你丫不怕冷啊?老夫要被冻死了,呃,不过还是谢谢你叫醒了我。”沐图龙耸耸肩顺手柄火把递给王不二然后用精钢扇向一侧崖壁上的蜘蛛网划去,噗噗噗,连续脆响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开又瞬间消失,凭感觉沐图龙只觉得这些蛛网轫性十足,外表上的寒冰却显得十分脆弱,深吸一口气运起一股内劲沐图龙猛地刺向脚下绷紧的一小块局域,精钢扇虽直没到底锋利的扇骨却无法将蛛网切割开来,再次运气沐图龙大吼一声:“给俺开!”锵啷啷啷,精钢扇居然在沐图龙暴力之下用来连接扇骨的铁扣直接被挤变形,揉成麻花状断成三截,所有扇骨一下子四散开来,沐图龙掌中老茧也被磨下几块,叹了一声道:“这该如何是好?这些蛛网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只可破点不可切断,咋整?”王不二此时也缓过劲来,从沐图龙腋下探出个脑袋瞅了一眼深入蛛网的精钢扇道:“你这破扇子哪有夜行司的火云刀好使,散开散开,且看老夫的手段。”沐图龙耸耸肩双脚一登借着蛛网的弹性直接将双脚倒卡在头顶岩壁之上,顺手拔出蛛网中的精钢扇然后一个后仰另一只手拽着王不二的衣领把他提到前方,都是年轻人沐图龙有意在王不二面前露上一手,结果没想到本该松开王不二之后再次翻身落下之时脚上一松,整个人在信道内摔了个狗啃泥,身体也随着惯性撞到还未站稳的王不二腿上。
“哎哟喂,麻子不是麻子,这不坑人嘛。”王不二话音未落手中火云刀噗呲一下插入蛛网,下巴却在刀柄处重重磕了一下,两个呸呸呸的声音同时出现当场,二人相互对望不禁笑出声来。只见王不二口中吐出几口鲜血明显是咬到了舌头,沐图龙则是边吐边揪,手上嘴里全是白色的蛛丝,好在蛛丝无毒沐图龙回过神来不禁吓出一声冷汗。笑罢沐图龙将手中蛛丝递给王不二道:“俺知道火云刀内里有火龙油,扣动刀柄处的火石可以引燃这些蛛丝,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蛛丝全被点燃俺俩是不是”王不二一拍大腿道:“还是老哥考虑得周全,不过这蛛丝似乎入口即化,要不然咱试试用口水弄出个洞来?”不过二人从喝完水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又经历草堆的大火炙烤,此刻想吐口水却也是无可奈何。两人面面相觑间脚下的蛛网却悄无声息的融化开来,也仅仅只是数秒二人便快速从信道内掉了下去,原本正在苦思对策的二人,一颗心早已卡到嗓子眼。“嗵,嗵嗵,嗵嗵嗵。”惨叫都未来得及,二人连续撞上几个被蛛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球形物体,那些球形被悬吊在空中,整个信道也变大了不止两倍三倍,速度虽有所减缓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两人都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又被吊在空中的球体接连撞击,直接晕头转向几近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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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实际上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二人就摔倒在信道底部一个更大的空间内,此时二人依旧头昏眼花不过看起来倒也没受多重的伤。就在二人头顶悬吊着十几个圆球,最前面一个却显得更大,个头几乎有后面那些的两三倍之多。那个大圆球内还在不断的冒着热气,黑暗中似乎还有好几个黑影正不断的往这个圆球上裹着蛛丝,“来者可是沐家人?快放我们下去,晚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离二人最远的那个圆球里传出一个人的声音来。“俺是沐家新家主,这蛛丝要口水才能化掉,俺们现在是口干舌燥,心有馀而力不足啊。”沐图龙勉强撑起身子用几近沙哑的嗓音回道。“那你们是如何破开信道下来的?”那人再次开口,却也是极虚弱的声音,王不二想了想说道:“是老夫一口舌尖血融化了蛛网,你丫吊那么高老夫该如何救你?”沐图龙有气无力的说道:“都快死了,你还那么贫,俺们还是省省力气吧,这里空气如此干燥,前面那最大的球里想必便是那不化骨。”“我热烈滴马,王不二,我就算做鬼都不放过你。”空中那人吐字不清却又是愤怒至极的骂道,王不二一脸懵逼:“我这不正想办法救你吗,至于你丫哪来那么大的仇恨?老夫挖你家祖坟了?”空中那人继续吼道:“我舌尖血,手腕血都用过了,这茧内的蛛丝却只化了薄薄一层,你小子这玩笑开大了,没了我这不化骨你们带不出去,等死吧,奈何桥上喝孟婆汤之前我肯定揍的你下辈子都记得我。”
不知是吓得还是热得,王不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说道:“那你用火云刀试试,那蜘蛛丝火云刀可以捅进去。”“你小子还是等着在奈何桥上挨揍吧,火云刀只能破点却无法破面,这法子要是有用我早下去了。”茧中的汉子气的哇哇大叫,“那你就用刀柄上的打火石啊,最多烧点皮外伤不至于死,只要你掉下来摔不死老夫让你揍一顿又何妨。”王不二吼完又对着沐图龙的方向小声后悔道:“摆又摆不烂,卷又卷不赢,这下好了腿也摔断了,躺平都难了。川内天坑老夫走过无数个,这回算要栽在这里,这碗夹生饭咽不下也咽了,可惜老夫这一身傲骨此刻却象个小丑,尝遍山珍海味摸过无数珍宝,此刻却要在此苟延残喘,临死前还要被头顶上那老小子威胁,喂,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黄泉路上做个伴,指不定到下面我俩还能再续续缘分。”说罢惨兮兮的笑着看向沐图龙。
沐图龙暗自运气想将身上的疼痛感减少一下然后再想办法救人,本没有理会王不二的唠叼,不经意间抬头却看见王小二背后正静静的站着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衣沾满油污双手将一柄火云刀环抱在胸前正冷冷看着王小二,甚至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邪笑,沐图龙不由心头一惊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过来,对着此人微微一笑干脆躺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灸热的空气,继续运气压制全身的疼痛感。王不二似乎还在感叹,见沐图龙的样子开口又道:“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你下来,回去弄几桶黑狗血肯定能把这些人救下来,这下好了,唉,临死前还提心吊胆的,你说我是造了什么孽哟!”站在王不二身后的黑衣人此时不禁“噗呲”一下笑出声来,王不二听到动静居然吓得一下尿了裤子,抬头瞅见来人相貌后颤颤巍巍的说道:“我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不是说好在奈何桥等我嘛?”“没想到算师一门里还有你这种怂货,你就没算到这次下坑要摔断腿吗?我还没死,不过看在你断腿还想着救我兄弟们的份儿上这顿打也就免了。”黑衣人笑盈盈的转到王不二身前蹲下从绑腿上卸下一块布来。“咦,你是怎么下来的,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啊,啊!!轻点,轻点喂,大哥。”王不二话还没问完不禁痛得大叫起来,也顾不得身下那摊污秽抱着断掉的腿在地上打起滚来。“我本来是心一横打算点燃火龙油烧个洞下来要你小子命的,没想到蛛丝遇见火龙油就主动让开了,我揪着一根丝就荡了下来,你还别说这蛛丝轫性是真的好,待会儿出去好歹弄点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在地上滚了几圈王不二突然就发现腿不疼了,原来黑衣人用黑布拽住他的脚给他正了骨,从地上爬起来王不二就赶紧拱手道:“谢过铁卫大哥出手相助,老夫,不不,小二这要不是腿脚不便就给您磕一个了。”二人休息了片刻便帮着黑衣人将空中的珠茧一个个破开,虽然中间有些小波折导致里面的人摔下来,不过好在都是昏迷之中并无大碍。还没将剩馀的人全部唤醒却发现头顶黑暗中聚集的黑影逐渐多了起来,此时黑暗中探出两条绿色的光线,由上至下,待到近前竟然是一张无比巨大的怪脸,沐图龙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那张怪脸上一对绿色的眼见盯着众人眨巴两下,然后发出吱吱的叫声,随后又有一怪脸从黑暗中探出,这张怪脸却小了一圈,待众人看得仔细却发现是一只满身冰霜的绿眼怪脸蜘蛛。这蜘蛛并未表现出敌意而是伸出其中一只细小的触手划开自己的肚子,从肚子里滚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也是被蛛丝包裹却露着脑袋,看样子并非是夜行司一行。蜘蛛很快便又用蛛丝将划开的口子缝补好,随后用其中一只触手轻轻碰了碰沐图龙腰间已经损坏的精钢扇然后指了指那个被包裹的更大更严实的珠茧,沐图龙有些茫然,不过还是很快给出回应,将精钢扇骨中最粗的那两根抽出递给蜘蛛,那蜘蛛伸出两只触手有些生硬的试了试却握不住相对细小的精钢扇,急得松开吊在半空的蛛丝轰得一声落在地面,身上的冰碴掉落一地。众人也是被这一幕惊的后退几步,沐图龙赶紧道:“诸位莫慌,它没有恶意。”随后捡起地上的两截扇骨面对着蜘蛛指了指头顶说道:“你是想让俺上去?”蜘蛛‘吱吱’两声原地转了一圈,沐图龙见状有些尴尬道:“那你可要保护好俺,这么高,唉,唉哎哎。”话还未说完蜘蛛伸出一只触手勾起沐图龙的衣领,竟轻松的就把沐图龙从它脑袋下方尚未完全缝合的空隙间塞了进去,众人皆是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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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岩壁上掉下几块碎石,也没见那蜘蛛有什么动作就消失在众人之间,片刻后又是‘轰隆’一声,那个最大的珠茧掉落地面,众人试着摸索着这巨茧也是相视摇头。却见沐图龙手挽一捆蛛丝就从空中慢慢落了下来,落地后说道:“这些蜘蛛里有个大家伙,它们将这些珠茧吊在顶上的石柱上之后竟无法将其弄断,那大蜘蛛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这捆蛛丝绕上这珠茧,它会将这不化骨拖出去,俺们也可以跟着出去。”
队伍中一个粗犷的声音问道:“少侠,这些蜘蛛是活的还是傀儡?为何刚才那蜘蛛剖开腹部也不曾受伤?”“这个俺也不清楚啊,虽然这天坑是俺沐家的,但俺也是第一次进来,不过它们好象认识俺手中这精钢扇,别想这么多了,俺们就攀附在这大球上好好休息吧,那些蜘蛛此刻正在上方打洞,进来之前俺听说有大批外人正在集结,外面还有一场大战等着俺们呢。”说完这话巨茧中的不化骨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便收敛起灸热之气,珠茧表面不断冒出的蒸汽逐渐减少,而那用来捆绑巨茧的那捆蛛丝上也传来阵阵极寒之气。虽然暂时还抗得住,众人心中也是非常不安,好在整个大球已经在上升,四周也很快陷入黑暗。
事后沐图龙从天坑内出来之时已是深夜,他们出现在峡谷的山顶一侧,外面山口处那片松树林已是尸横遍野,整个松树林也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那些蜘蛛将他们送出来之后便返回洞中并掩盖好洞口,夜行司后来支持的人将不化骨带走并送往了黄河渡魂口。
王不二这个半吊子闯江湖,经过此事之后竟然性情大变,变卖家产后,寻到一处仙山之中哭着喊着要拜一养猪种竹子的耄耋老者为师,江湖传言此老者倒也平平无奇,其子嗣也不知行踪,只知老者有一孙女长得是如何如何貌美,手段却是非凡,要知后事如何,且听后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