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长老依旧闭着眼,布满老人斑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的左眼……”一位长老喃喃道,想起了那个令人心悸的传闻。
“他的左眼确实是他自己毁掉的。”辰星接上,语气毫无波澜,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因为目睹了某些事,不想那眼睛落入某些人之手,才不得不自毁,于家族而言这是值得大家肯定,这些经历也让他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
他看向松长老,语气稍微缓和:“正因如此,松长老,月辉对我们要尝试建立的、或许能打破一些旧枷锁的‘新规则’,其理解与接受程度,可能会比留在木叶的许多人……更高,更坚定。而且,他与一位漩涡一族的女性结为连理,对方精通封印术与医疗忍术,正是据点建设初期,最急需的核心人才。对外的策略,第一,就是这个联络人确认是宇智波月辉。”
漩涡一族!又是一个敏感而关键的词。众人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一个拥有万花筒,且有特殊人才伴侣的顶尖开拓者……这简直是近乎完美却也注定充满争议与风险的人选。
“第二,派遣首批人员与物资。”辰星不再给众人更多震惊的时间,继续推进,语速因体力不支而略微放缓,但条理依旧清晰,“规模不宜过大,以免过早引起注意。但必须精锐、可靠、志愿。首批三十人左右,需包含战斗、侦查、建设、医疗、后勤、教育等各方面骨干。具体名单,由鸦负责牵头拟定与秘密审查,护送也由你负责。”
鸦默默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但那眼神已表明他将此事置于最高优先级。
“第三,技术支援与‘眼睛’。”辰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右眼那黯淡的万花筒微微转动,“我将再次启动‘孢子分身’之术。以我目前状态,能分裂出的最强分身,大概能承载我约七成的实力。它会随队前往,作为我在据点的‘眼睛’、‘手臂’和最后关头的‘保险’,协助月辉,应对初期最危险的阶段。”
孢子分身!众人想起了辰星之前那实力强大的分身能力,心中稍定,但随即又为辰星此刻的状态担忧——这种情况下强行分裂高阶分身,无异于雪上加霜。
“最后,”辰星看向富岳,又缓缓环视所有留下的人,“族内留守的各位,任务同样重要,且凶险程度不遑多让。稳定内部人心,应对木叶高层接下来必然更加严密的试探、渗透与压力,继续在框架内培养年轻一代,同时……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渠道,秘密筹集后续支援据点所需的物资、忍具、药品、典籍。我们内外两线,必须如血肉相连,呼吸与共。任何一方的暴露或失败,都可能招致另一方的灭顶之灾。”
计划条理分明,环环相扣,将巨大的风险与渺茫的希望,冷静地剖析,摊开在众人面前。尽管前路依然漆黑一片,布满了看得见与看不见的荆棘陷阱,但至少,一条需要用血肉去开拓的路径,已在众人眼前铺开。
“那么,”辰星用尽最后积攒起的一丝气力,缓缓地,试图挺直他那缠满绷带的脊背。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但他终究还是让自己的目光,能够平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穿透力,在寂静的石室中缓缓荡开:
“诸君……可愿与我同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富岳沉重的脸、八代精明的眼、铁火紧抿的唇、鸦沉默的身影,以及各位长老复杂的神情。
“无论前方是荒漠还是险峰,是鲜血浇灌方能破土,还是烈火焚身后方见阳光?”
石室内,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短暂的、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寂静后。
宇智波富岳第一个动了。他缓缓起身,离开石凳,走到辰星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沉凝如铁:
“宇智波富岳,谨遵族长之命。族地在,人在;族长志在,富岳刀锋所指,死不旋踵。”
紧接着,宇智波八代深吸一口气,也离座跪下:“宇智波八代,愿效犬马之劳。族产、渠道、人脉,任族长驱策。唯愿此去……能开一线天光。”
宇智波铁火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闷响声中,他单膝砸地,低下头,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铁火……愚钝!但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族长的刀!族长指东,绝不向西!”
几位长老相互对视,最终,在松长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纷纷起身,行礼。
最后,是角落里的宇智波鸦。他慢慢站起,走到辰星面前,没有立刻跪下,而是深深地看着辰星苍白如纸、却眼神明亮的年轻脸庞,看了许久。然后,他也缓缓屈膝,单膝触地,低下头:
“宇智波鸦,残躯朽骨,愿为族长……探这无边夜路。纵死……无悔。”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动欢呼。只有一句句用责任与命运抵押的承诺,在这间昏暗的地下石室里,落地生根。
辰星靠在冰冷的石椅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直强行支撑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散了。剧痛、疲惫、体内混乱能量冲突带来的撕裂感,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轰然将他淹没。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
但在沉没前的最后一瞬,在他意识最深处,那颗在铁之国荒原上被无辜者的血与弱者的恨浇灌,更在木叶后山悬崖边被绝对的力量碾磨锻打过的漆黑火种,却悄然跳动了一下,挣扎着,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光。
路,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密室外,石缝中渗入的天光渐渐明亮,转为苍白。木叶的清晨,一如既往地来临。薄雾弥漫街道,早起的村民开始一天的劳作,忍者们奔赴任务,火影岩沉默地俯瞰着这座庞大而复杂的村子。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凡的清晨,一场关乎一个古老家族存续,一种离经叛道理念生死,乃至可能扰动未来忍界格局的漫长开拓与残酷博弈,已经在这片土地的最深处,悄然拉开了染血的第一页。